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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感慨美国不一样:亲历中美文化碰撞

本主题由 mycalgary 于 2008-3-19 12:40 提升

[连载]感慨美国不一样:亲历中美文化碰撞

 美国朋友请客(1)

无主人宴会

  

我收到的请柬精美华丽,别有特色。她在请柬上写着,她今年50岁生日,邀请18位朋友于6月10日晚6点聚餐,地点在Shattack街长江饭店。最下边一行十分醒目的大字:无主人宴会,拒收一切生日礼物。

在美国住久了,对这些早已见怪不怪了。美国文化相对率直,很多事讲究实事求是。Jani请朋友们庆祝她的生日,每个参加者自己平分付钱,这让中国人听了会笑掉大牙。你没钱就不要请客,干吗发请柬请朋友为自己庆祝生日,还要朋友们自己掏钱,竟然大大方方地落款无主人宴会。但是她的所有美国朋友都毫不在意,高高兴兴地来庆祝。吃完饭,大家一个个从兜里掏钱。其实在座的客人中有人相当有钱,但绝对不多掏一分,如果在中国有这种场合,肯定自以为比别人经济条件好的会主动为大家都付了。然而美国人多有钱也不这样做。


有吃没喝的生日party

Quang兴致勃勃地告诉我,他的同事周末在旧金山一个著名的酒吧举行生日party。我很想去参加。那间酒吧是意大利风格,棚顶和地面都用红色的枫叶装饰,台式钢琴矗立在墙角,顾客可以随便点歌,有专门的人伴奏。像参加所有party一样,我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用一个大盒子,塞满了花纸条。当我们兴高采烈地到了酒吧,被邀请的朋友们都到齐了。主人打开各种食品盒子,没有正餐的食品,全是十分干燥的硬果、开心果、带辣味的绿色膨化的豆子,有很浓烈的芥茉味,还有一些小点心。来宾们无不大惊小怪地赞美食物精美——美国人很喜欢夸大自己的感情,无论你请他们吃什么,他们都会说好吃,好吃极了,这就是我想要吃的。但是今天的生日party有吃没喝,谁渴了都要自己掏钱买饮料。因为主人选择这么高雅的酒吧没有付租金,和老板的合同是买他的饮料,自带食物,而且谁渴谁自己买。吃这么干燥的食品,唾液都被吸干,谁能不买饮料呢?我自己去柜台买饮料回来,和正在欢笑着的生日party主人对饮时,心里实在是暗暗嘀咕:我们中国人实在是不敢恭维美国文化,你过生日,我从这么老远来给你捧场、祝贺、祝兴,还得自己花钱买饮料。其他的所有来宾访客均不以为然,因为请柬写得明明白白:饮料自己付钱。美国人就是这样,一切都有规矩、守则,这样说就这样做,这样遵守着。

三个人吃饭,Deek付了两份儿
 

这是让我难堪受窘、无地自容的一次。Dave告诉我,Deek今晚请他吃饭,希望我也去。这种情况在中国也常遇上,算是陪同。但是Dave告诉我要godutch,我当时理解godutch就是既然我也去了就自己付自己的,如果我不去,Deek今晚原本是请他吃饭。美国人请客是请客,自己付钱是自己付钱,事先都说好,明明白白。我很想见Deek,他本来是物理学博士,在大学里教物理,Dave是计算机博士,他们是童年好友,友谊保持这么多年。近来Deek十分关心中国的经济,他知道我和Dave相交甚密,很想有机会和我攀谈,我想认识他,他也想认识我,那么今晚共进晚餐一定很愉快。

美国信息快捷准确,Deek对中国的有些方面比我还了解。我们在餐桌上谈得那么开心,有的地方都争得面红耳赤。似乎我俩都感到我们碰到了对手,相邀每月谈一次,我们谈着直到打烊才离去。到最后结账时,Deek和Dave,一个物理学博士和一个数学博士翻开账单,Deek付了两份儿,我傻了,意思那一份得我付。我当时真有点受不了,如果每人都自己付自己的,没说,那是美国文化,我也经历多了。可是他付两份儿,剩一份儿我自己付,怎么那么别扭,无法接受。Dave知道我多次和他说,我受不了godutch这种文化,他替我付了。细腻的、可爱的Dave,我在心里感激他在这种场合给我圆场,因为我实在是中国人,从小我爸我妈请客人吃饭,或被客人请吃饭,没有自己付自己的,所以我过不来这个劲儿。这真叫文化冲突!

全家人吃饭也分别付自己的一份儿钱
 

Dave的小侄儿过生日,这次他们全家在一起聚餐。他出身书香门弟,父母亲是高中校长,妹妹是医学院教授,弟弟也是颇有社会地位的工程师,小侄儿才六岁,一家十几口人在饭店聚餐。碰到和Dave出席类似的活动,我都事先和他有言在先,我的你付,完了咱俩再算,因为他和我是无法算清楚的,也不好意思和我算。他每次来我家吃饭,都问我要带什么。我们中国人都会说啥也别带,他们美国人心眼实,就真的啥也不带,这些年他在我家吃过多少顿中国饭,临走还要带走。但美国人大多脑袋一根筋,他们不这样算,每当散会后我和Dave算钱,如果我给他,他从来不拒绝,也不推让。

这个周末他小侄儿过生日,全家聚餐,又都是有社会地位的人,难道还是要自己付自己的?是的!他们全家每人都自己付自己的,他的小弟主动付了两份,意思他替小侄儿付了,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人家家庭成员每个人都自己付自己的,我还迟疑犹豫?这是美国,利利索索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美国人就是这样聚餐,这样聚餐就是美国。

入境随俗的华侨

我曾参加过一次华侨聚会。敲开门,主人的家很清冷。没有准备请客吃饭的气氛,也没有半点饭香,桌上只摆着一盘凉菜。他安静地等着客人带菜来。陆续来的客人肯定是只带一碟菜来,绝对不多带,绝不会像我们中国人大包小包地带一堆东西来。有的人带一碟豆腐干炒芹菜;有的带一小罐豆粥;有的带半只烤鸭,而不是一只;还有一人带来一锅骨头汤,只有两块骨头,几块萝卜。主人很安适,一点也不忙乱,只提供场所。大家吃得很开心。我看着开一辆BMW车的先生带一锅骨头汤来聚餐,心里感慨万千,这实在是一种文化差异!

我几次回国探亲,都被请客送礼压得喘不过气来。有的老同学和我感情十分好,他们下岗了,没有钱设宴请我,就躲着不见我;来看我的人一定大包小包地买许多东西,其实互相负担都很沉重。如果我们也像美国人那样聚餐时每个人带一个菜不好吗?一定会效果不错的,我们大家都来试一试,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送礼”文化,主人客人皆大欢喜。

美国校园血案

中国中学生的家长大多担忧自己的子女考不上最好的大学,找不到称心的工作。中学教师对学生的抱怨常是上课嚼口香糖,不注意听讲,不用心学习,不好好完成作业。而美国的中学生家长、老师听到这样的中国式的担忧抱怨,则晃着头说,美国40年代时,家长和老师也是这样担忧、这样抱怨的。如今2000年,美国的家长最担心的是枪杀,怕自己的孩子去杀人或被杀,而不像中国家长担心孩子打架斗殴;美国家长最担心自己的孩子吸毒而不是像中国家长担心孩子吸烟;美国家长最担心自己的孩子得了爱滋病,而不是像中国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谈恋爱、怀孕。美国在军事、科技方面领先世界,社会问题也尤其突出。

“在美国儿童死于枪支意外的比例较其他25个大国的总和高出九倍,我们知道我们应怎样做,我们没有任何遁词。”这是2000年2月20日上午,克林顿总统讲的。密歇根州莫瑞斯山小镇,一名年仅6岁的男孩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当着被吓坏了的老师和同学的面把一名女孩射杀的消息传出后,克林顿总统在佛罗里达州参加募捐活动时,愤慨地讲出如上的真心话。

美国的法律一直不能遏止枪杀案,尽管克林顿总统对于儿童可以取得枪支表示极大愤慨,然而他只能呼吁美国民众,应该把严格的枪支管制作为各候选人在总统大选竞争中的一项标准。在密歇根州,自从去年秋季以来,州众议院民主党人就努力试图通过一整套的法案,要求给枪支加扳机安全锁,并且希望在学校、托儿中心、教堂、图书馆、医院及其他公共场所成立无枪支区域。

然而,在共和党居多的密歇根州众议院与参议院中,要通过这样的法案难如登天。华盛顿的游说团体表示,密歇根州的枪支事件突显了通过枪支管制的法令十分必要。而枪支协会的发起人包尔斯则表示,这样的悲剧性事件是家长的责任,而非枪支管制法令。

为什么严格一点的禁枪法令不能通过?为什么学校学生携枪到学校的事件不能杜绝?为什么有枪支的家长不管理好枪支?发生在密歇根州校园的血案是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用枪杀了另一个一年级小学生。6岁的杀手杀了一个6岁的孩子。6岁成为凶手,太年幼了,年幼得让执法部门无法绳之以法。6岁就开枪,使人想到美国社会和学校的某些环节一定出了问题。过去三年,美国学校发生枪杀案件已有许多次,不过一年级学生开枪杀人还是第一次。为什么在美国的中学和小学里常发生枪杀案?根源是什么?用什么措施可以减少和杜绝悲剧的发生呢?美国政府对别国的事情倾注了很大精力,然而对自己眼皮底下的事却那样无能为力。

美国的自由,自由到了谁都可以买到枪,青少年随时都可以搞到枪,谁想杀谁,谁都可能去杀,这种自由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美国的民主,民主到了总统听说6岁小孩持枪杀人,愤慨地表示“我们知道我们应该怎么样,我们没有任何遁词”,却仍然通过不了枪支管理的法案,美国参议院、众议院、民主党、共和党及各州管理机构就是通过不了枪支管理法案。这就是美国的民主,总统气愤也白气愤。最后克林顿对记者说,他要求加强研究只有成年人才能扳动的枪枝装置。美国副总统戈尔在对小学生和退伍军人发表讲演时指出,密歇根州一年级小学生开枪射杀一名同班同学的事件再次证明枪支控制的重要性。他无奈地呼吁选民,在今年举行的初选中,选民们有机会对全国枪支协会说:“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还说:“我们在向反对者们阐明这些常识性措施前,还有多少人的生命会被夺走,现在已经到了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候了。”总统和副总统对震惊全国的枪杀案都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就是美国的民主,总统副总统节骨眼上说了并不算,对这么大的社会问题无能为力。

当我从报纸、广播、满天的媒体传闻中得知6岁小孩持枪杀人的消息时,心里按捺不住要写一篇《美国校园血案》的报告,因为我正在采访美国中学生,正在筹划美国中学生的报告。美国加州校园暴力仅1997年就有1039起,并以每年7%的速度逐年递增。当我这篇文章还没有落笔,6岁小孩持枪杀同学的消息传来。我正在写这篇文章时,又传来消息,“华州也有低龄枪手”,本地当天报纸要闻版,黑体大字头条新闻,副标题为“5岁开枪向同伴示威”。

这篇报道原文如下:

据邻居和警方说,一名5岁男童同一名同伴发生争执以后,拿出他母亲的枪并将子弹上膛,把枪对准两名儿童,之后朝地面开了枪。(美联社华盛顿切赫里斯电)

这宗在12月23日发生的事件中没有人受伤。过了几天后,直到密歇根州发生6岁儿童枪击事件后,才有人向警方报告。

切赫里斯警方负责人哈密尔顿说,当两名男童在争吵的时候,这名5岁的男童说他不怕,因为他妈妈有枪。哈密尔顿说,另外一名男童不相信,所以,这名5岁男童便回家拿出枪和子弹,然后又回来。据目击者说,为了证明这把枪是真的,这名5岁男童便把子弹上膛,然后朝地面开了枪。事发的同一天,一位邻居把这把点二五口径的自动手枪交给了警方,要求警方妥善保管。哈密尔顿说,这名5岁男童已被要求接受辅导,警方没有提出任何指控,因为表面看来该枪获得妥善保管,没有违规。

另一篇报道原文摘要如下:

密歇根州小学校园骇人枪击案

周二上午,一名年仅6岁的小学一年级男孩从裤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当着被吓坏了的教师与同学的面,在教室里把一名女同学射杀。

上午10时左右,这个男孩在距离底特律60英里福林特的布尔小学教室内,拿着一把点三二口径手枪,开枪打中6岁女孩凯拉?罗兰的颈部,罗兰于半个小时后死亡。(美联社密歇根州莫瑞斯山小镇12月29日电)

男孩的姓名被保密,他在接受警方问讯后已获释放。当地检察官包奇表示,在他的想法中,他的行为只是顽皮没有规矩,他到底了不了解自己做了什么,却又是另一回事。

警方并未对他们认为男孩是如何取得枪支一事发表看法,他们表示这把枪于去年12月由枪主报案被偷,结果落在男孩的家中。包奇表示,事发当时有五名学童还在教室里,准备到图书馆去。而在男孩从裤袋中掏出手枪指着一名学童时,教师站在门口,后来男孩把枪口对准罗兰,并击出唯一的一发子弹。事发后男童跑到洗手间,把枪丢进垃圾桶。在警方到达前,男孩一直被校方人员扣留。
与死者同班的6岁女童德尔宾在父亲的陪同下接受美联社访问时表示,罗兰曾经对开枪的男孩大吼,因为他在罗兰的桌上吐痰,还站到她的桌上乱踩。学区督学路邦佛则在警察局对记者说,德尔宾的说法并不正确。调查单位说,枪击事件发生时,身在教室里的学童中,德尔宾并不在内,至于教师裘德则不愿意回答德尔宾是不是他班上的学童,或是事发时是否在场。

检察官表示,无论调查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对开枪的男孩提出指控。但是有人将会因为男孩取得枪支而被起诉。按照密歇根州州法,如果法官发现开枪的男孩符合一定“检验标准”,那么他可以等同成年人接受审判。但是狄维特也补充道:“6岁的男孩会符合哪些标准,实在令人怀疑。”狄维特表示,在这样的案例中,枪支拥有者将被控以疏忽过失的罪名。

这名6岁的男孩是过去三年来一连串的校园枪击案最年幼的杀手。

美国校园枪祸横行,血案不断,有10%的学校每年至少发生一次严重刑事案件,这和美国暴力文化大背景密切相关。美国现在共有2.35亿支枪,几乎平均每人一支。每年发生枪杀事件100余万起。

青少年是这种暴力文化的主要受害者,美国的儿童电视平均每小时出现约20个暴力镜头。据美联社1996年6月1日报道,30年的研究表明,美国孩子长到18岁时,平均看过4万个杀手表演和20万个剧烈的暴力动作。被称为世界娱乐业霸主的好莱坞,近五年的影视产品中有六成左右来源于暴力和色情主题。许多犯罪青少年都是通过电视和电子游戏学会开枪杀人的。我采访的那所中学,几乎所有女孩都着迷在电子游戏机上开枪杀人。1999年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调查报告说:1970年每10万人中有141个青少年因暴力罪而被警方逮捕,而到1999年这一比例上升到268人。29年间,因暴力被逮捕的年轻人增长了85%。传统家庭的解散也是这一社会问题的症结之一,单亲家庭百分比上升了18.2%。1998年,1/3的美国大学新生生活在单亲家庭。我采访的美国中学生几乎都是单亲家庭的子女。真不知道美国这一严重的社会问题何时才能解决。

[此贴子已经被Victor于2006-6-23 0:19:2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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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还是吃中国饭

204名从中国嫁到美国、法国、西班牙、英国、加拿大、黎巴嫩、奥地利、巴西的中国女人,在拿到所住国永久居留权(绿卡)后,相继和自己的“洋丈夫”离了婚,又嫁给了中国男人。他们中有的只和洋丈夫过了两个月,最长的五年。她们中年龄最小的22岁,最大的70多岁。她们有的回中国找了中国男人结婚,把丈夫办出了国。她们有的人同洋丈夫离婚又和中国丈夫复婚,有的把家安在中国,在两国之间经商、交流文化。

一股强烈的舆论袭来,说她们出国靠的是嫁人骗绿卡,把婚姻当桥梁,她们中有的人不但拿到绿卡,还拿到学位,更有人和洋丈夫合伙赚了大钱,然后分道扬镳。她们自己坦言,自己当初嫁过来时,绝对没有这样打算,在国外生活的甜与苦、难与易只有同样生活经历、同样婚姻背景的人才能互相理解。于是她们互相寻找,在美国成立了国际内伤俱乐部,她们戏言自己是内伤不是外商。她们说尽管我们中大多数人在异国站稳了脚,并且打入主流社会,但我们内心深处对这一段婚姻带来的思考和回顾只有与我们有同样经历的人才有话可谈。只有我们之间才能互相搀扶、打气、肯定、倾述。

听说这样一个民间组织成立,我相当动心。我们的思考、对问题的评估,早已超过真与假、对与错、不是鲜花就是毒草的模式。采访她们,并且将这篇报道尽快见诸于笔端是我的心愿。

她们是美丽的精灵

她们都不是一般的女人,是女人中的精灵,而且是美丽的精灵。坦荡,坦荡得清澈见底;美丽,美丽得光彩照人。这是我进入她们中间第一个直觉的印象。我从心里敬佩她们,有勇气结束虚伪的婚姻,又有信心和能力建设新的、美满的婚姻。她们在西方闯荡生活开了“洋荤”,看够了西洋镜,又让心回归自己文化的故乡,她们离开了洋丈夫,又嫁给中国男人。她们集体的感受是和美国男人结婚,再美、再甜、再浪漫,爱不了那么深;和中国男人结婚没有那么多浪漫风情,没有那么多甜言蜜语,打也好,闹也好,吵完了还是夫妻,而且是骨肉亲人。

吃到一起说到一起那才算是夫妻

虹对我说:实在过不下去,离了婚,伤心悲哀,难过极了。回国也觉得没面子,怎么和父母说呢?说人家不要自己很丢脸,说自己不要人家又怕别人说自己没良心。

回东北老家,巧遇初中同学,他妻子由于车祸过世,他现在单身和一个11岁的儿子在一起生活。我们一见面就非常亲,本来是在同学家聚会时碰见的,回家的路上我们聊不够,到了他家门口,我们还不想分手,他说,那就到我家坐一会儿吧!他煮的小米粥、蒜茄子,糖蒜,就是这顿饭把我的心温暖得热乎乎的。因为这是家乡饭,我吃得好香啊!没出国的人不知道,西餐咱们真吃不了,一顿两顿行。我原来的那个洋丈夫,他也是偶尔吃一顿两顿中餐行,天天吃他也受不了。他不吃奶油不行,我不吃酱油不行。

我后来嫁给了我的这位中学同学。吃饭时的享受在对比中产生了十分珍惜的心情。每天晚饭是一天中最放松快乐的时光。没有那段异国婚姻的女人,是无法理解我的喜悦,吃饭有什么快乐?太有快乐了!作为妻子做好了饭,你爱的男人说好吃,真香!难道不令人高兴吗?我和洋丈夫在一起的日子,我喝粥,他就喊,不要怕,我有钱,不要这么节省。他以为我穷惯了,所以才不舍得吃干饭;我吃松花蛋,他躲得远远的;至于豆腐乳、臭豆腐绝对不可以摆在桌面上;菜只能蒸不能炒,他们怕油怕得要死,油炸的东西他们不敢多吃。他和我一块回国探亲,看见我们吃酸菜,吓得咧嘴,他说酸菜在泡制过程中可能会产生变异菌,所以他不肯吃酸菜,而且也劝我不要吃。现在我和中国丈夫吃酸菜炒粉丝,而且有时我约朋友一起来吃饭,大家都是中国人,那种喜气,加上饭香,加之席间大家谈吐的幽默,只有在自己祖国的文化中才能享受到。

有时星期日早晨我俩躺在床上,讲起过去种种的事,一唠就唠到中午11点,饿过劲了也不愿起床。和洋丈夫沟通太表面,不仅是语言的障碍,因为我们阅历太不同,两个世界的人睡在一张床上,新鲜好奇的感觉一旦消失,日久天长的东西铺垫不起来,那婚姻就是空中楼阁、沙滩上的宫殿。

其实离婚又结婚,是一个挺难的感情洗礼,当初之所以能结婚,都有好多吸引自己的地方,不然怎么能远离自己的亲人、祖国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呢?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得不离婚,相当心酸,下决心离婚挺难挺难。绝对不是当初就想骗绿卡。你问我,哭没哭过,其实哭着的女人是希望有人在意你的悲哀,等着别人慰哄你。真正痛苦到极致的女人是没有眼泪的,要不就忍下去,要不就有勇气开拓自己新的生活。我回国探亲巧遇老同学,那是生命注定的缘分,现在我们都非常满意对方,他常鼓励我说,这几年你在西方没白遭罪,你真的很多地方变了。你带给我许多西方文化和文明。他丝毫不因为我的异国婚姻经历而看轻我,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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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洋丈夫钱很难

“我不怕你用我的真名”,她自己站起来大大方方地告诉我,但是在这里我还是用了她的英文名,因为涉及到她现在的中国丈夫及她的家人。

她叫An,她是和洋丈夫结婚后,拿到绿卡当天就离婚的。她现在居住在德国,在一个高级住宅区开了一家专卖服装的商店,在这样的地点能开店,并能维持下去也挺不容易。我很直接地问她,这个店是全靠你自己赚钱开的,还是洋丈夫给你钱开的?一说到钱,所有在座的中国女人全像有人用刀子捅了她们,而且捅疼了,如下的话是几个女人说的,分不清是谁的倾诉,谁的抱怨,谁的感叹,这是集体的呼声,集体的声讨。

美国男人再亲切再温柔,别想动他们的钱,说好听点这叫他们的文化。事实上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谁也不动别人一分钱,一家人出去吃饭,自己付自己的账单。他们连给父亲送葬回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都自己付自己的一份;母亲节请母亲吃饭,父亲做陪,父亲都得自己付自己的账单。我嫁给洋丈夫之前,我也知道美国夫妻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房租、水电、电话费都各付一半,但我的思想准备还是不足。那是我们刚结婚的日子,我俩去超级市场买东西,正好我们的双人床床头灯泡坏了,因为我们的双人床两边各有一个床头灯,而坏的灯泡在我这边。交款时他把他需要的东西全用信用卡付了,这个灯泡让我自己付钱。我当时真的不是装糊涂,实在是没有那种思想准备。我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在这张床上,我们长夜裸抱,多少甜蜜的好话,生生死死,肝胆相照的许诺,幸福的我呀,陶醉在被爱和去爱的氛围中,我真的曾经在月亮泛着银色对着我的窗前时,我对月亮和星星骄傲而自豪地说,你相信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吗……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之后,我一声没吱,就从兜里掏出99美分。虽然我当时没翻脸,但心里立刻乌云密布。以后他再拉我的手,抚摸我的头,那份温柔和甜美的感觉全都荡然无存。而后我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看见我这边的床头灯泡是我自己买的,而且是我必须自己买的。我感觉不到他身体的体温,裸抱的感觉冰冷僵硬,不能调动自己的任何感情,也无法融入他的温存和爱,他实在是会爱、会体贴的那类男人,热情极致,顺从极致。

我实在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夫妻俩每天算你pay,我pay,那样细算,算得清清楚楚,我就控制不住要翻脸。

离婚后我又嫁给了中国男人。我们钱从来都放在一起,他从来不管钱,他嫌麻烦,我也不控制他花钱,谁也不在意,谁花多了,谁花少了。他舅舅撞车我们寄去600美元,也不算谁的钱。因为我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承担共同的义务。这样才算夫妻,才算个家。我真的很赞美我们中国家庭夫妻的相濡以沫,同甘共苦。这是大部分美国夫妻生活中少有的美德,他们太强调自立,靠自己,为自己。我们说夫妻白头到老,海枯石烂心不变,他们不理解,也不接受这种祝愿。他们两个人甜甜蜜蜜的阶段,就用法律公证自己的财产,离婚时是属于自己的,对方不可拿走任何部分。因为他们在“经营”婚姻时,稍不称心,稍不如意,绝对半点不忍,立刻分手。“其实洋丈夫让你付你那边床头灯钱没什么稀奇,我的洋丈夫给我的避孕药都让我付一半钱。”这是另一个女人插嘴说的话。

中国男人再穷,再寒酸,再小气,也没有这么恶心的,中国男人和女人出去吃饭没有一个中国男人让女人掏钱的。中国男人的大男子主义也表现在对女人的关怀呵护上。中国男人花女人钱是被人看不起的,而美国男人花女人钱并不在意,即使你的经济地位比他差许多,只要你请他吃饭,他肯定绝对不谦让。

西方男人的爱太注重表面

她还是很不愿别人知道她更多,问不出她从哪个省出来,也问不出她原来的职业。她今年52岁,挺直的腰板,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谈吐高雅,声音好像经过训练似的,肯定是在媒体工作的那一类职业。她现在在法国办起中文学校,是一个传播中国文化的使者。以下是她的情感、婚姻自述:

我刚嫁给洋丈夫时,最羡慕西方男人对女人的亲昵和亲切,尤其当众抱吻。后来在国外久了,洋人接触多了,再看他们男人女人那样热乎乎地就觉得恶心,甚至无聊。他们有好多是一个小时前才认识的。有的搂着抱着进餐馆一边吃饭,一边拉着手,吃完了,账单一来,一人付一半。中国男人也许从来不会当众对自己的妻子抱吻、抚摸,但他们爱得很深。中国夫妻离婚后很难做朋友,这不是说中国人文明程度不够。在很大程度上,他们曾经爱得很深,分开了,真是实在过不下去,分手时充满了伤心和无奈,所以他们不愿再碰面,再碰到自己的伤口。

实际中国夫妻离婚后在内心深处彼此的怀念比美国夫妻分手后做朋友常来常往深沉许多。我和洋丈夫离婚后,从法院出来他若无其事,还要请我吃午饭,那绝对不是潇洒和豁达,就是这一切都未曾感动过他的心。我就是在中国离婚后嫁给洋丈夫,又和洋丈夫离婚并和我原来的中国丈夫复婚的。有人说我是假离婚,骗绿卡。关于我的情感经历写成小说、拍成电视剧其实蛮有趣的,把整个情节从始至终展现给观众,他们就不会再说我是假离婚。其实我这个人容不得一点假,纹眉、染发我都受不了,我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灵魂、感情去换绿卡呢?

在中国我和我的中国丈夫离婚,我们都相当痛苦,其实我们俩都深爱着对方,但那时我们不知道怎样经营婚姻,当然更不会包容、谅解对方,处处希望顺着自己。离婚后心里非常失落,害怕听到他的任何消息,无论是好是坏。偶尔在马路上看见他,心里会很痛。有人告诉我,我每发表一篇文章,他都剪下来,贴在本子上。

有一次听说他病了,住院手术,我让儿子给他送去2000元人民币,我在心里祝愿他早日康复,也没去看他,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我第二次的洋婚姻才让我体会出前夫对我的真爱和我对他的真情,所以我不顾一切和洋丈夫离婚又和前夫复婚。这中间无数个片段、细节促成我的抉择,绝对不是骗绿卡,假离婚。

天知、地知、我知,我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满伤元气的,但我现在是真幸福,这种幸福是一种悟性,我悟出来我现在和中国男人过日子是真的好幸福!因为我们的心的边边角角都可以贴在一起,我们之间说不说“谢谢”,说不说“请”真的不重要,那不过是个语言符号。他也不给我送花,也不给我送礼物,但他内心对我的那份依恋,比说那些“请”、“谢谢”重要多了。其实美国男人说“Thankyouplease”,“谢谢”,“请”不离口,和我们中国男人说,“他妈的!”一样并不代表更具体的意思。有一个人说“请”、“谢谢”是文明,认为说“他妈的”是粗鲁,接着人们都这样认为,都跟着这么说,文明和粗鲁是一种文化概念,定义由人定。我们中国夫妻之间从来不说“请”、“谢谢”,也不当着众人面亲吻,拥抱,但我们夫妻感情踩在真诚的韵律上。和洋人结婚,开一把洋荤,过一把瘾,如今我们太珍惜中国家庭的伦理观念。

我们中国人把心贴心看得很重,他们洋人把肉贴肉看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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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谈话是从《七言八语》中摘录出来的:

我们中国人无论男女,只要他或她自己认为自己是个正派的正人君子,大多都很检点自己的行为。中国人把裸抱看成亲密关系的一个界限,过了这个界限,标志着你我融为一体,我对你没有任何保留,绝不轻易倒退。美国人大多不在乎这些。而他们十分在意性的技巧、主动性和配合性。许多美国人在青少年时期就曾有数个性伴侣,他们有黄色电影,也有专门辅导性生活的教科书,所以他们和中国女人结婚一上床就觉得乏味,因为中国女孩对“性”讳莫如深,尤其正统的好女孩更是“性盲”。中国女人由于性技巧不过硬,在婚姻中失败、被洋丈夫“淘汰”占离婚原因的多数。中国曾经把“性技巧”视为禁区,在中国长大的女孩怎么能懂什么技巧,就像跳舞,做操,练功没有人教,自己懵,自己悟,一旦需要配合动作肯定不和谐。但是我们中国女人太看重专一、真诚,如果性生活的伴侣不专一,不真诚,把过性生活和体育运动、娱乐画等号,没有深情地融入,中国女人是享受不到性的乐趣的。中国男人确实不讲性生活技巧,不像洋丈夫侍弄自己那么舒服,但他是用心去做,和中国丈夫做爱心里舒服,这不重要吗?

我瞧不起那种送礼文化

我尊重、景仰美国的科技、美国人的创业精神和敬业精神,我也喜欢他们的直率,但我受不了的地方也很多。我最不能苟同的就是他们的送礼文化。

我初次见我的洋婆婆,她送给我一条擦手的毛巾和一本菜谱,我们中国人婆媳第一次见面绝对不会这样送礼。一到圣诞节,他们就大盒子套着小盒子,里边装着一个小水杯,或一根蜡烛。我们中国人不管多穷,自己不舍得花钱、过年过节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都会送给亲戚朋友,实实在在的礼物,实实在在帮助朋友排忧解难。

我一看洋人的礼物就闹心,也许他们太富了,夫妻俩一个屋檐下,整天你付多少,我付多少算得清清楚楚。过圣诞节,你送我礼物,我送你礼物,大盒子一打开,一双袜子,一个小玩艺,而后惊呼“太美了,太可爱了”!我的中国丈夫开支后把工资交给我,这比什么都实惠!比之洋丈夫的一个大盒子用花纸包着又系着彩带贴着花,打开一看却是一块香皂,让我感动多了!

那种高雅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西方人看中国人就像过去的城市人看农村人。提起这个话题,就七嘴八舌分不清谁说的。

我们做什么,他们都认为不对。就拿使用餐具来说吧,我用筷子打鸡蛋、挑面条、和面,我的洋丈夫就非常生气,认为我生活得太粗糙。他要求我和面用和面机,打蛋用打蛋器,挑面条用挑面条专用的叉子。至于刀更是各有各的用途,20多种,切的不能剁,片的不能切,而我常是用一把中国菜刀,什么都能干,他更是气白了脸。水果削了皮咬着吃,他也受不了,必须切成小方块,用叉子吃,而且必须早晨吃,如果晚饭吃,水果含糖会不消化,以脂肪的形式存入体内。我又嫁给中国男人后,我们香瓜用手敲开吃,因为我们从小就这么吃,开心!这也是我们的文化,为什么非要牵就他们那一套呢。他们衣服天天换,天天洗,不是因为脏,要的是洗衣粉的清香;而我喜欢一周换一次衣服,这对于洋丈夫是不能忍受的。生活细微处,处处是分歧。一碰到不同意见,他就一耸肩,这样一来,我就丢盔御甲。他的意思是随便你,虽然他不强加于我,也不吵不骂,但这比吵和骂都难受,那种高雅是一种居高临下。隐藏着咱们各持己见吧!如果他想去哪儿,我不想去,他转身就走,甩给我一句“随便你”,中国丈夫总是央求你和他一块儿去哪,如果你不去,他也不会自己去,中国丈夫有时会强加一些观点给我,那是彼此互相属于,同心同德,齐心合力的情结。我离婚后又嫁给中国男人,活得不那么累,用不着违心地迁就那么多规矩。

说中文享受语言韵律美

这次和中国男人结婚是我的第三次婚姻。我是学习文学的,主修英文后又学德文,在德国与一位德国汉学家结婚,过了三年离了婚,又嫁给了中国男人。

这个国际“内伤”俱乐部是匿名俱乐部,就是凡是来这里的人都不报姓名,互相也不问,我当然也不可以问。然而知不知道她的姓名,实在不重要,她讲话、感怀自己的婚姻,对你我同样有启发。

人是高级智慧动物,有别于低等动物的最大区别是对沟通和交流的渴望。中国语言是世上最丰富最能表达各种细腻感情的语言,虽然我嫁的这位洋丈夫是汉学家,可我和他之间仍然无法尽情地使用汉语的对偶、排比、比拟、虚拟、明喻和暗喻,至于对仗、押韵就更无法通融。大家讲话都用非常简单的话重复,美国有一本流行的语言学教材《英语900句》,其实隔着一种文化的的异族婚姻,互相使用的语言一般不会超过900句。对于有些没有精神需求的人无所谓,对于我来说,无法畅所欲言就成为一种憋闷,因为爱情一定要有表达,有表达才有交流,有交流才能沟通,有沟通才能认同,有了认同才能互相肯定,互相赞美以至倾心。

有一次我得了一场大病,心里非常脆弱,整天想哭,洋丈夫对我的抚慰是天天重复Iloveyou。而我的一个老同学的丈夫来看我,其实我和他并不很熟,当然更没有什么更深厚的感情,是我的老同学托他丈夫来看我。可是我和他聊得难舍难分,心里那个畅快真是无法言表。那天他临走时我哭了,没有异族婚姻,没有一个人在外国孤孤零零生活的人是无法理解我的话的。当然我和洋丈夫离婚不单是因为语言的交流不畅,但是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大家都无法享受、体会对方母语的美。有一位语言学家说,使用自己母语以外的第二种语言,无论如何不会超过70%的沟通能力。

我离开洋丈夫,又嫁给了一个中国男人。我无论是生气还是开玩笑,有来言就有去语,无论是唇枪舌剑,还是指桑骂槐,都来个痛快。去年我们去北京北海公园,看见那么多名胜古迹上的楹联,我们一边读,一边体会,有一幅“有怀虚是静,无俗窈而深”,我们俩不约而同把它抄下来,我们能共同体会托物喻理的哲理。中国语言的音韵美也是其他语言中享受不到的美感,尤其我们小别时,他在电话里的问候,我会享受他的中国语言平仄韵律美,这是没有异族婚姻经历这种切身体会的人无法理解的……

坐在旁边的其他中国女人又插话。

我们中国女人的英语再好也不行,不光是语言本身,还有文化背景的障碍。我在中国是大学英语教师,在这里电话开户弄不明白,因为外国和中国处处不一样。去医院看病,自己也弄不明白,因为系统太不一样,“急诊”和“急诊照顾”,谁能明白?有病想看根本不能立刻见医生,如果有生命危险可以去急诊;没有危险一定要看医生,去急诊照顾;医生是三个月才能看一次,诸如此类,说不明白、办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嫁了中国男人又回到中国,还有我办不明白的事吗?再说我凭啥要半聋半哑地这么委屈自己,后半生这么委屈自己。我觉得我离开洋丈夫又嫁了中国男人,那是我一生最大的胜利,最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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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国黑人朋友

我一听中国人把黑人叫黑鬼,心里说不出多反感,因为人家皮肤黑你就叫人家黑鬼,如果白人、黑人看你是黄色皮肤,就叫你黄鬼,你高兴吗?我当然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很多,甚至相当多黑人懒惰、智商低,犯罪率高的地区大多数是黑人居住区。即使这样你也不应该叫黑人为黑鬼。

改革开放以后,大批中国移民来到美国开拓自己的新生活,迁徙自由应该是人类文明生活方式的象征。来到人家的国土,就该除遵纪守法外还要认同这里的文化并和这里的人民和睦相处。其实很多黑人勤劳热诚,我就碰到一个又一个可爱的黑人,他们曾经真诚地帮助过我,他们都是堂堂正正老老实实的好人,好朋友。

这位美国黑人同学每天都开车送我回家,她的家和我的家方向是相反的。

那是刚来美国留学的第一年,解剖课是我最头疼的一门功课,因为所有单词全是生词,不但学解剖还要弄懂一个个单词的中文意思。最初的学习不可能完全不理会中文,因为还没有建立完全用英文思考的习惯。学习十分吃力,尤其神经解剖那一章,我有一种快要死掉的感觉。那时我没有车,每当下课,我必须提前十分钟离开教室,因为最后一趟公车是晚10点,而下课也是晚10点,从教室到汽车站还要走一段时间。而下课前十分钟,恰恰是老师布置作业、讲解考试试题要点的时间,这十分钟十分重要。

Alisa是一位黑人,她当时在一家养老院做护士。她选学解剖课就是为了重新拿学位。她白天工作,晚上来上学。她知道我的实情,就主动让我搭她的车回家,一上高速公路,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因为她送我回家是反方向的,不是顺道。我心里不知多么过意不去,按照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人家帮了自己,一定买点礼物送给人家,可当时还是留学生的我手头绝对没有多余钱,买什么礼物呢?打开自己的两个旅行包,翻出一件手绣真丝衬衣。送给她时,当然免不了说太感谢你每次送我回家。她拒绝收下并对我说,只要你以后也这样帮助下一个人。她这样说我心里好受许多,我是多么希望有能力更多地帮助别人,而不是等待别人帮助自己。我相信一旦我能站住脚,我一定会帮助下一个人。

感恩节她请我去她家欢度,她告诉我,她的父母亲和姐妹都知道她和一位中国留学生做朋友,他们都欢迎我到她家去。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有一点种族歧视,我害怕上黑人区黑人家过节,都是黑人只有我一个中国人,我心里也有点不太舒服。后来几天她缺课,我暗自庆幸她没来,感恩节的邀请自然也就取消了。可感恩节的头一天,下课了我走出教室,她在教室外边走廊等我。她告诉我这几天她没来上课,是因她丈夫被警察逮捕入狱,她是专程来接我的,怕我感恩节没地方去会孤单,想我的中国家人。感动的泪水不是夺眶而出,而是改航道朝向通向心的地方流淌,心里酸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时我刚来美国还不会拥抱,只是拉着她的手说A1isa你真好!

又是一个学期,那是AdvancedFirstAid(高级急救)课,学期结束时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自己打急救包。当然备品包括绑带、剪刀、酒精棉、香皂还有三角巾,都自己准备,如果装个急救包合格,老师多给成绩单加20分,因为美国大学选修课,学分计算累计多出20分是很大的额外收获。这个急救包的费用30多美元,我当然舍不得30美元买这些东西。我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同学们都被老师加了20分。

有一位黑人女孩主动走近我私语,她说她让老师看完,然后把那些东西给我,但不能所有东西全一样,这样老师会发现。于是她说老师看完了她装备的急救包,就把香皂和白色三角巾拿出来,这样我必须补充另一种牌子的香皂和另一种牌子的三角巾。她立刻开车带我到她家,从柜子里拿出香皂,然后她拿起剪刀就从白色床单上剪下一块三角巾。她的小女儿刚会说话,哭着不让她剪,她对女儿说,上帝让我们关心每一个人,尤其关心穷人,你说对不对?那小孩一听说上帝让做的,就不哭了,还对我说sorry(对不起)。后来我请她来我家吃饭,她说天空下的人全是一个家庭,她真的把我当成一个家庭的成员了,常常帮我买菜,开车带我到各处去玩。

我应征了一个广告,给一个9岁的黑人孩子教中文,她的母亲是位空中小姐,这是一个单亲家庭。这位空中小姐一出去飞行常要三四天回来。她和我商量,教她的女儿学中文并留宿陪她。我当然不计较这些,在哪睡觉对我都一样,我帮她学中文,其实她也帮我练英语口语,9岁的孩子什么也不影响我。合约是我一定在规定时间来陪她,因为美国法律规定12岁以下小孩不可以自己在家,邻居发现揭发,家长会坐牢的。这位空中小姐向我交代,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和她邻居DaJin联系,他会帮助我。DaJin也是黑人,他也在航空公司工作,是飞机修理师。她带我去DaJin家,一开门吓我一跳,DaJin的脸黑得像刚出窑的炭。黑人分许多种,有黄里透黑,有黑糊糊的,DaJin像炭一样黑。然后有六七个像炭一样黑的孩子一下拥出来,我的感觉和心情都一下子有一种受惊的感觉。既然空中小姐这样托付我,我只好照办——有事找DaJin。

这个9岁的黑人孩子,在她妈妈面前说得好好的,她妈妈一走,就变了样。我出去买东西回来,她说啥也不让我进来,门反锁着,我怎么叫也不开,打电话,她也不接听。我站在门外,这时天下起毛毛雨,我又没带雨伞,我当然不可以一气之下回家,那样我将承担法律责任,因为我和她妈妈有合同。把一个9岁的孩子扔在家里这绝对犯法,我不可能淋着雨在外边站一夜,明天我还要上课,眼下只有找DaJin了。我敲开DaJin的家门,心里怦怦跳,因为在美国有事一定要挂电话,不可以直接敲门,这是美国人的文化,但是住宅区里没有公用电话。我担心叫开门他和我怒吼,翻脸,甚至对我开枪,因为我听说过随便敲美国人家的门会被打死……

DaJin打开门不但没怪我,反而很亲切地问我Doyouneedhelp?他陪我来到空中小姐的家,屋里那个孩子说:我不能让她住我家,因为我不了解她,我无法喜欢她,我不能和一个我拿不准喜不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一个9岁女孩的回答是那样铿锵有力,无法辩驳。美国小孩多难管我是亲身领教了,这一晚我是无法和她共处了,因为美国小孩6岁的都会开枪,谁知9岁的晚上会干什么?DaJin当机立断把这个孩子接到他家,去和他的小孩在一起。这时我仍然放心不下。今天晚上我当班,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把她送走,我怎么和她妈妈交待呢。DaJin当时拿出一张纸和笔,写了一个过程并作为当事人签字,当然这一张纸是有法律效力的。

DaJin把这个小孩送回他家后就开车送我。汽车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车厢里灯光很暗,我从侧面瞧着他那黑皮肤的脸膛,对黑人的所有偏见全消失了。他不住地安慰我,Don’tworry(不要担心),还不住地对我说,一切他和她妈妈讲。

第二天我接到空中小姐的电话,她不住地道歉,表示她的女儿不懂礼貌,使我受惊,并回答说照付我这一天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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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事儿你别忍

我们中国人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就是礼仪谦让,不愿惹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其实人世间许多是非是可以通过努力辨明的,争取到自己的权益。在美国只要你自己重视自己的权益,并为之而维护,是没有人欺负得了你的。我有若干次经历,通过辩理赢了。

我在中国城一个理发店烫发,收我30美元,这比一般理发店都便宜。理发师是一位越南华侨。说真的,我对和越南人打交道是很怕的,因为我有过与越南人在一起工作的经历。他们处在战争中的时间太长,道德伦理教育不太好。在我们牙科诊所一起工作的医生为了挣钱,不该做根管治疗的也给人家做根管治疗,那是我亲眼见到的事实。可是当我已经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镜子,我不能因为美发师是越南华侨而起身说我不做了,那样似乎太神经质了。

她用那生硬的英语和生硬的汉语,不时地提高嗓门,不停地吆喝她刚雇来的一个大陆妹。那个大陆妹实在是没经过训练,手脚又慢,也是大嗓门讲话。她们两个人给我卷头发,显然两边不平衡,也不对称。我实在不是一个很挑剔、很讲究的人,我也有过刚移民来美国打工的经历,我怕那个大陆妹由于我的抱怨丢掉工作,我就忍着。事实上她雇这个人是不合法的,她没有执照,或许连合法居留身份也没有。当我的头发做完时,直直的一个弯也没有,那个越南理发师用吹风机,东一翻,西一翻,还是蛮好看的。可是我回到家第二天洗头发,整个是直发。事隔一周我回到这个店希望理发师能给我重做,她看见我走进门,心里明知是我找她重做头发,因为这太不像样了。她却把头扭过去,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是给我冷脸。面对这张冷脸,我却赔着笑脸低声地,生怕别的顾客听见似的:“我这头发一点弯也没有!”我没多说别的,是给她面子,怕她丢了生意,她却凶巴巴地吓唬我似的说:“是你要这个样式的并且难我一下!”一副概不负责的样子,不倾听也不能商量。

这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至少她应该有诚意和我解释点什么,让我心里好受。怎么办呢?我为了30美元的美发去告她,值吗?再说光说美国讲法律,但是究竟上哪去告一个理发店,我实在要花时间打听,还要出庭,我折腾不起,我没那个精力。她一副不在乎的德性,她有着一副人鬼都怕的恶人样。

正在这时,我一眼看见她墙上的执照,我走过去仔细地看那个牌照的发放主管单位、业主的姓名,事实上她不是店主,她不过是一个分店挂靠这个店的执照营业,事实上很有可能她的名字也不在这个分店的执照上。

当我回头瞧她一眼时,她一副一脸惊恐相,因为执照的地址和她这家店的地址不一样,我出门仔细看了一下门牌号。她立刻招呼我坐下来洗头发,那手的动作也很轻,然而我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呼吸很重,并且明显气短。本来她给我洗头发把头发弄湿了就可以,可她却认真地搓来揉去,我明白她在补偿,在化解我的怒气,希望我别告她,别给她找麻烦。我用英语和她讲:“我不想制造麻烦,我不是捣乱的人,我没有时间捣乱,谁愿意连着做两遍头发。”她心里那股劲过不来,在洗头发的地方要给我卷头发。这时我知道,她是在乎法律的。我对她说,请你在镜子前面做头发,我要看着你做。此刻她已经知道她碰到的不是一个好欺负的新移民,随便怎么唬就怎么唬的人。她说我怕你热,头上灯很热,我又对她说无论什么时候顾客做头发都要面对镜子,让顾客看着你和她,这样才专业化。我的语气坚定有力,让她知道今天她的服务必须让我满意为止。

而后她的笑脸、耐心、细致给我一个全套的服务,对她的每一步我都认为对了,就肯定地说谢谢,但我知道我表达的意思。你这样做就对了!她惶惶地、神情不自然地说:“You are welcome!”(你是受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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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洋人的奖算什么

写下这个题目,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是不是没事惹事,自找挨骂,我真的闲到那种程度,木讷呆滞寻找这等的刺激?和那些因为获了洋人奖的“名人”打嘴仗,我能打过他们吗?不说别的,就这么说,一旦从国外捧过什么杯、什么壶,那记者、文人就一窝蜂地跟着吹,跟着拍,跟着捧;洋人一张嘴,一打哈欠,一伸腰就能捧出一个“名人”;那些没出过远门,没见过洋人啥德性的小记者,那些竞争中三流小报的四流记者,马上就开始对“名人”放屁打嗝倾心倾力地记录、描述、传播……

我和你说真的,你要不信,我就给你举个例子看看。

西方国家是自由的,什么奖项都可以自由设置,任何人都可以召集一个会议,只要起草一个告示,用媒体传播出去,谁愿来谁交钱,只要肯交钱,什么人都可以参加,你的头衔资历全不重要。

就拿每年一次的世界牙科年会来说,谁都可以参加,无论是牙科医生、护士,还是在校的牙科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会议发言也很随便,你有什么论文发言,交钱就出集子,文责自负。你要讲演,可以事先与大会中心联络价钱的,讲演内容可以列入会议活动议题,你自己租讲演厅(时段付钱)。如果你自信可以卖票,如果你觉得你讲的是一个新观点,不一定立刻被人接受,你可以不收费还赠送礼物。参加这种会议,发言了,出书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代表不了什么水平,也并非有什么荣誉。而回到中国,媒体大炒特炒:出席过什么会议、发表过什么论文。有许多国内个体医生,由于他们有点钱,托上熟人去国外参加个什么会议,回来就把这当成身价,广告上就加上这一笔,就会增加他的身价,病人为此也增加信任度,这是盲目的。有些记者对国外的情况了解不够,非常肤浅。

其实许多西方的中国问题专家,中国通,他们对中国的国情,公民意识乃至中国的文化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看他们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就赞美就吃惊,就五体投地,其实我们中国外语学院的学生经过四年的训练不也能讲一口流利的外语吗?外国人也会那么吃惊,那么赞美,那么五体投地。有的记者、作家,人家洋人给一张机票(往返的,不是单程的)就给人家出书、写传,本来在美国连住处都不固定的不入流的文人就会在中国被捧出个美国当代红星,在中国折腾个半边天的什么星,在美国怎么查怎么找都不知道他是个啥,算个啥。

至于什么画展,本人以为更是不值一提,前几个月有一位中国女作家访问美国,其实就是有一个人有点钱,想出一本书,把她请来,当然也找一个地方让她讲点啥,这纯属一次没有任何特别意义的私访。也就是我们中国人常说的那种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的这次私访,就是鬼推磨那种。她这次无论来讲点什么,给人家编点什么,全是推磨般无奈,跟那老头子有什么交流,有什么好沟通的。然而这位出了一本又一本书的女作家回国时却在几份大报上作为头版新闻发了消息,而且大炒特炒她访问了某大学,获了什么奖……你说这还有救了吗?连那么优秀的女作家在钱的面前要当鬼来推磨。她明明知道那个奖不算啥,她也欺骗国人来招摇。

美国的任何民间团体都可以随时注册,用不了15分钟就可以办完手续,所以有些民间团体所设的什么国际大奖,并没有国际标准。我曾亲眼看见过若干次的“国际大奖”,其实参赛者不到百人,完全是一次起哄。有时我曾蒙动一种念头,把这些大奖拍成录像,向十亿人播放,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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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给猫针灸

好朋友Christee打电话来,她兴致勃勃地告诉我,她从印度商店买来一种好茶,请我中午去品尝,应邀的还有她的邻居BarBar。

在Christee家屋顶的花园上,可以俯瞰整个Berkly城市。高速公路上的小汽车变成了一个个小虫子,行人变成了蚂蚁,树和花变成了星星点点。这时我们逃避了时间,逃避了人世间的喧嚣,三个女人,坐下来放松一下。

BarBar是一个心理医生,她出生在英国,今年50多岁,仍然单身独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对那些50多岁的女人注入了极大的热情关注。有些非常有风度的女人,岁月一点也不会减少她们绰约的风姿。BarBar就是这类女人,她那高挑的身材一点多余的脂肪也没有。一件白羊毛的、毛茸茸的绒衣罩住她的上身,下边是一条棉布裤。她那灰白的头发,也是一种自然的美,比起染黑发还露出一点白发要自信许多,染的黑发是一种矫饰的美,而BarBar那满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是美丽的年轮之美,就像叶子的嫩绿、翠绿和老绿一样,也是一种颜色的美。我欣赏BarBar的风度美,也欣赏她那黑白相间的美的柔发。

我们东聊西扯,当然我最感兴趣的话题是有关心理学方面的。美国人人有见心理医生的经历,心理医生每小时收费在80美元左右,有的更高。我选学过心理学的几门课,我有若干个做心理医生的好朋友,我没有勇气说出我心里想说的话,因为那样会招来攻击,说我没知识,说我乱讲,说我不懂科学。坐在不公开的场合,我会说,美国的心理医生没什么更大的神秘,就是让你把心灵的重负卸下来——你在熟悉的人中没有脸面、没有勇气讲的话,可以在他们面前讲出来,给你释放的机会,倾听的耳朵是绝对忠诚不二的,这第一步也是重要的一步,至于下边心理医生的指导都是次要的。

BarBar有自己修了八年才拿到的心理学硕士学位,绝对不能苟同我对她的神圣职业的解释。然而我知道许多美国心理医生对病人的处理意见是拿粉笔不停地画圈,然后写日记,不过就是宣泄。要不就给你一盘沙子,在沙子上面写字,写了涂,涂了写。BarBar微笑地凝视着我,好像在说“你好小瞧我的职业”。

大多数美国心理医生都治不了自己的病,BarBar是心理医生也治不了自己的心理疾病。她的猫病了,宠物医生说是甲状腺基础代谢“兴旺”。花了许多钱,吃了许多药也没治好。BarBar因为这只猫总想吃东西又没有体力难过极了。美国人对宠物视为亲人,尤其是单身女人把宠物当成爱侣来侍奉。BarBar说到这只小猫病了,又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来治时,脸上立刻浮起愁云,声音也变得微细而羸弱。她谈到自己的小猫就像中国女人谈自己的亲儿子、乖儿子、宝贝命根子一样地掏心掏肺。

BarBar充满期望地看着我,并探寻似的说:“听说你在中国是学医的,你懂针灸吗?”我说我懂,她立刻化为欣喜,快活地抓住我的手说,快!快去我家,你帮我的猫针灸一下,要多少钱你说,只要能治好,怎么都行。我看见她那么认真地期待我的肯定回答,我不想让她失望,可我又不想骗她,我真的不会给猫针灸,而且我也没听说过有人给猫针灸。她抓住我的胳膊,一定要我去她家看看她的猫。

BarBar的家和Christee的家紧挨着,是一个一房一厅的公寓。美国房子设计得各有千秋。一进屋整个屋子举架有两层楼高,一个大厅,厨房有两层台阶,是开放式的,卧室里有一个走台,这是一个十分巧妙的设计。BarBar常在卧室的走台睡觉,她说这样的地方人会有灵感。我相信,好奇地上去坐一坐,那个走台很小,只能睡一个人,放一套被褥,不能再放其他东西。BarBar的工作需要沉思,静默,思考;有时不但需要宁静,还要有一种环境。她有这种环境,她的卧室里的床是一个日本式的,旁边放着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小提琴。

进屋的第一件事BarBar就给我煮了姜菜,然后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糖,一寸见方大小,她用力切成四块。她把这块被切成四块的巧克力糖推近我,让我吃,我当时憋不住,笑出声,她好奇地笑着问我,什么事你觉得滑稽可笑,这时我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笑,她也笑,她那个命根子猫咪喵—喵—喵地叫起来,我越想止住不笑,却越笑个不停,以至于笑得我前仰后合。我当然必须告诉她我为什么笑,中国人再穷再小气也不会在来朋友时把一块糖切成四块来招待朋友,我们中国人会把糖摆满一个盘子来招待朋友,水果也会摆满一盘子。BarBar倾听我的话却不辩解,也不吃惊。这是文化冲突。中国女人多吃一个苹果,多吃一块糖,少吃一份蔬菜毫不在意,而美国女人对每一份食物进口都算热量,吃少了怕营养不够,吃多了怕脂肪沉积,她们是很怕吃巧克力糖的。有时美国女朋友下班后相邀去什么地方,在那里喝蔬菜汁,聊天代替晚餐。

我答应BarBar我一定给中国中医界的朋友写信,请教他们怎么找猫的穴位针灸。大概我应该给兽医写信,兽医是给马、给牛、给羊看病的,他们懂猫的生理、病理吗?当然中国还没有宠物医学,如果中国中医有宠物医学了,那么学会给猫、给狗吃中药,按摩可能赚大钱。天啊,这世上,如今该开发的学科真太多了。但愿这篇散文有奇迹发生。宠物中医药学科,这可是美国的空白,世界的空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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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难忍人情之重

放下电话,我的脑袋就涨得大大的,好像气球被吹起来似的。我怕生气,一生气血压就高,可是一遇到具体的事容不得我自己哄自己,自己开导自己,说时迟,那时快,血压就会升上去。

肝里、脑里、胃里、五脏六腑我是被“人情”给折磨成这个样儿的。具体点说,就是我被“另类爱”所折磨。这是我自己创造的新名词,不这么给它起个小名,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和妹妹都在美国,爸爸一个人在家和保姆在一起,亲戚、邻居、朋友常去看望爸爸,怕他孤独寂寞,也常去监督保姆工作。

这本来是一件极近人情的好事、美事,我和妹妹从心里、,乃至四肢五官都充满着感激,我真不知怎么表达才能淋漓尽致地告诉他们,我感激、我珍惜、我铭记在今生乃至来世。

可是问题和毛病在于所有来看望爸爸的来客都违背我对他们的叮嘱。我曾这样嘱咐我的好朋友们,我不在家你们来我家看看他,陪他吃顿中午饭,和他聊聊天,千万别买东西。他80多岁,吃不动了;他需要吃的东西自己会买,我的弟弟、老姨也会常来看他,他一点也不缺吃的。

中国人的思维,绝对听不懂“不”。我这样说真的希望来人别买东西,好朋友中自己有病连买药都舍不得,负担孩子自费上高中每年几万元,我太知道那有多难。可每次都大包小包,一次几十元的花消,这些东西爸爸又吃不了,我又上火又着急,怎么说也不行,他们要的就是表达,这种表达丝毫不考虑效果。另一位朋友,每周都给爸爸送一次红烧肉,我告诉她,让她坚决别送,因为保姆可以给他做,我花钱雇人要的就是服务。她不听我的话,我在越洋电话里对她说,你千万别这样,这么冷的冬天,你乘公共汽车来我家不方便,再说父亲患的中风后遗症我不让他吃肥肉……电话那边的她又亲热又执著,绝对不听我的“不”,一味地坚持着不变,怎么说都没用。每当我往家里电话,听说她又送肉,我都跺脚,这种关怀、给予让我怎么这么不舒服啊。

春节前,我知道会有又一波送礼潮,我太怕有人往我家送礼,因为爸爸吃不了,东西堆在那里又没有人处理。我就提早打电话拜年,告诉给每一位关心我的朋友,其实是叮嘱他们千万别往我家送东西。对方均是这样回答:没事儿,那点钱,我花得起,你就放心吧!

春节期间,一位80岁行走不便的老人竟然收到12箱橘子,他又没有社交,再把这些橘子转送给别人。他和保姆怎么也吃不完,至于其他什么高级进口水果、高级点心,更是堆得满满的。我听了谁往我家送东西,具体的感觉就是一种折磨,而且是一种很窝囊的感觉。说出来没人理解,是不是我太不识抬举了。我觉得一种给予、一种来自内心的关怀应该是对方所需的,也就是我们中国人常说的雪中送炭。把送礼当成一桩心事,不管人家需不需要,这对于我是一种粗鲁,是一种折磨。

在这点上我很欣赏美国的文化。美国人之间的人情是那么轻,看望朋友带一小盒冰激凌,一包小点心,几块巧克力。这不是小气,因为这种给予用不着礼尚往来,给了就给了,互相心领神会,彼此都很轻松愉快。

我每次回国都带两个大旅行包,全部是礼品。因为我知道中国文化崇尚来而不往非礼也;中国人信奉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一想到回家,首先想到送礼,买什么,送给谁,这是我的一大开支,也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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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制不住的感叹

每当我在富人区走过,看见一幢幢美丽的洋房和修整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以及街上彬彬有礼的过往行人,各个面带微笑,心里立刻就被这种生活气氛感染和感动。我感动并且泛起思考和联想,抑制不住地要感叹到必须发出声音来,我所要表达和交流的是美国人对垃圾的态度在美国,每个不同地区,每周都有一天收垃圾;另一天回收报纸、玻璃制品、罐头盒子、塑料制品。所有美国家庭、办公室的垃圾袋都是黑色塑料袋,又厚又有弹性,有的垃圾袋本身有一条黄色系带,垃圾满了,就把黄带子一抽,口就封上了,在收垃圾日绝对闻不到一点怪味。因为这种精细的生活品质,使得卖蔬菜的地方把所有蔬菜洗得干干净净,买回家不用摘掉烂叶子甚至不用洗就可以下锅。偶尔有什么烂的叶子、有腐败味的食品需要丢掉时,也会用小塑料袋系严了再丢进大的垃圾筒。关于垃圾的文明是我刚来美国读书时最先的感动:美国人不乱丢垃圾。在高速公路上乱扔垃圾被警察抓到要罚1000美元;在大森林露营,所有人带着一个盛废物的纸盒子,把自己的垃圾都放在里面,回家时带回去,整个大森林里没有一片碎纸,没有一个罐头盒子。

有一次在比特蒙地市参加城市庆典活动,所有人席地而坐。当散会时,我没看到地上有一片纸片。这是上千人的活动,这在中国来说是不可能的,别说上千人的聚会,就是上百人、几十人,人一散满地的碎纸、冰棍杆儿、筷子、啤酒瓶子、旧报纸、香蕉皮……

美国儿童早期教育,三岁前必须完成的德育教育包括不乱扔垃圾。他们教育自己的下一代三岁前就养成不乱扔垃圾的习惯。

在美国,每月垃圾回收日里,走在住宅区街上会看到家家户户门前有蓝色、黄色两种颜色的大箱子。黄色的是装报纸、纸制品的,那些旧报纸都叠得整整齐齐地然后用绳子捆在一起,罐头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没有食物与残汁和碎屑,分门别类装好等着回收。

有一位叫Amy的大公司老板,早晨起来把报纸捆好,纸盒子压扁放在门口,等着垃圾站来回收。美国人爱自己的国家,支持政府来建设美丽的家园的公民意识是渗透到思想里的,化为一点一滴的行动。Amy的公司有十几家分公司,在欧洲和印度,他有太太、女儿,还有保姆,但是他愿意参与家务活动,显示自己处处与人平等相处。其实他的权力、财力绝对不低于中国厅局级的高干,请问中国哪位厅局级高干能把家中的垃圾送到回收站呢?我这里并不是说哪个人的个人行为如何,而是整个社会系统对垃圾的处理问题。

除了普通垃圾,需要回收的还有纸张、玻璃、塑料垃圾。每个月还有一天丢大件的时间,这一天许多人把家中不用的大件如沙发、床、旧电脑丢出去,平日里这类东西丢一件要收很多钱的。

救士军商店还有一天专门收集旧衣服。这一天许多人把自己不用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放在门口,救士军商店来车拾走,每件不到三美元卖给穷人。

每个人家里大都不断更新家具、电器,因为美国的经济原则是刺激消费,购买大件的商品可以抵税,所以到处都是崭新的。因为不购买新的家具电器,也都被政府收税了。

富人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是富人。

没错,肯定没错。我这么和你说,你看她是不是富人:她丈夫拥有一家电脑公司,在全世界拥有112家分公司,分布在英国、德国、日本、印度,现在又开发中国市场;在美国纽约、芝家哥很多大城市都有他的分公司;她在德国有100多亩地的别墅。

走近克里斯蒂,你看她的生活十分清贫,我说清贫是那种既简单又实惠,方便又清静的生活方式。当然和穷困潦倒的那种贫穷、寒酸不一样。

克里斯蒂家住在柏克莱市中心,距离举世闻名的加州柏克莱大学步行可以走过去。这座小洋房有四户人家,他们共同享用洗衣房、后花园和前花园。每天进进出出互相可以见面。这对美国中产阶级以上的人来说是不太多的。因为美国人太注重隐私,他们经济上稍有实力就一定要搬出人群,越远越好,这种共用公寓的大多数人是刚出大学校门不久的年轻人。克里斯蒂是柏克莱大学政治系毕业的,她热情、开朗、动作敏捷、快人快语。她一直是报社的专栏作家,平日在家工作,虽然是在家工作,她从来也没有放松要求自己,每天到点就坐在电脑前,一丝不苟地认真工作。因为她给自己规定了工作量,这种工作量要求她自己必须分分秒秒地认真工作。其实美国上班族的工作也是用量来要求他们的,而不是用老板的眼睛盯着。

在美国大多数家庭都齐备电气化的家庭设备,克里斯蒂的家却完全不一样。他们家没有电视,没有微波炉;有洗衣机但和其他住客共用;没有烘干机,衣服洗完了,拿到院子里晒;他们家不用微波炉,她说微波炉热饭味道不对。他们晚上也不看电视,小孩子晚上也不许看电视。她有三个女儿,一个上中学两个上小学。她的家只有一部电话机在她的房间,小孩平时也不可以打电话。晚上的时间,她的三个女儿练钢琴、小提琴,吹笛子,分头自己练,然后再聚到大厅里,她和丈夫坐在火炉前欣赏女儿们的演奏。有时,大多数的周末,他们一家人排练,她的大女儿编剧,小女儿导演,她丈夫又当演员又当摄影师,在大厅里有个大木箱子就像剧团里演出携带道具的箱子一样,装满各式演出服装和各类道具。他们一家人有时也邀请朋友和女儿学校里的同学和家长一块来演出。

克里斯蒂家里的家具没有一件配套的,墨绿色的大沙发,两边不是小沙发而是两把一大一小的椅子,很粗糙也没有刷油,那是她自己中学时上木工课的作业,她一直留在身边,坐在那把椅子上写出一篇又一篇有力度的政治论文,所以她不肯丢掉它,因为这把椅子上有她成长的记录。克里斯蒂家的窗帘也是一个窗户一种颜色一种式样,她说这是她大女儿选的,那个大窗户的窗帘是她丈夫选的,那个是她二女儿选的,这是她三女儿选的,厨房的是保姆选的。她谈起每个窗帘的花色、质量、样式都津津有味,好像看画展似的。

她问我,你看每一个窗帘的选择都能看出每个人的个性:我的大女儿性格沉稳,她选的窗帘颜色是淡蓝色布并配有白兰花;我小女儿活泼,她选的窗帘有小动物;我二女儿热烈,她选的颜色橘黄带有金黄色的怒放的花朵;保姆平日节俭,你看她选的厨房窗帘一看肯定便宜。我这样给你介绍你再看我家厨房的餐具就能猜出大概哪个碗是谁的。我还不算笨,经她一介绍,那些碗碟我都能对上号,哪件是哪个人的。

克里斯蒂家没有任何东西是配套的,就连沙发坐垫也是不同的式样、不同质量、不同风格,甚至产于不同国家,有前苏联网扣靠垫的白色的,这是她丈夫从欧洲带回来的,还有她女儿从印度度夏令营时带回来的,印度粗布靠垫、她自己绘制的粗茧蚕竹靠垫。她不解释,冷一看她的家实在太不讲究了,她一解释确实觉得这个家就是一个小小的博物馆,汇集着世界各国文化。克里斯蒂桌上有一个日本式的小铜碗,下面有一个棉的坐垫,是八彩图,因为铜碗在大小棉垫上才更能传远的声音,一到吃饭时间,克里斯蒂就用小木锤敲小铜碗,三个女儿就会从各自房间出来,那个情景很像电影里一个引逗观众发笑的镜头,其实克里斯蒂家只要孩子在家常常会来一大帮孩子,而克里斯蒂一敲小铜碗那一帮孩子就会叽里咕噜地过来吃饭。旺盛的人气喷薄着。

克里斯蒂爱孩子,那份耐心和细致倾注的母爱是热情而又理性的。她支持孩子任何童心的表达,只要孩子高兴她全支持。她的三个女儿和小朋友画画,画来画去,你给我脸上抹一道绿的,我给你脸上抹一道红的,你看我的花脸,我看你的花脸,笑得前仰后合。克里斯蒂看见他们折腾到这种程度,不但没批评他们浪费颜色,不好好画画,反而说既然往脸上画这么开心,不如画脸谱。她买来中国京剧脸谱书,她的女儿和同学一块儿画脸谱。她女儿知道我是中国人,把他们互画脸谱的照片给我看,我真不懂京剧脸谱的释意,她的小女儿就给我讲每种脸谱代表什么。她还请我教她唱京剧,我答应她等我回中国学一段再来教他们。

克里斯蒂家接受各国文化,她常把印度人带回家里共进晚餐,因为她丈夫公司有印度裔工程师,请他们教孩子唱印度歌,跳印度舞。有一天,克里斯蒂和我一块儿逛唐人街。我在那边挑东西,一不留神,她买了一大堆我们中国人的祭品,还有叠金元宝的金纸、有盖着红戳的纸钱,还有给死人的灵头幡。她喜盈盈地对我说,太美了,太好了,我回家就挂在门口。我当时真不愿扫她的兴,给死人的东西是不吉利的,没死人是不能挂这些东西的,但我不好直说,因为圣诞节这个吉祥快乐的日子,我怕她扫兴,可我又不能不告诉她,这些东西不是吉祥日子里的东西。后来我委婉地告诉了她,她不但没有半点扫兴,反而哈哈大笑。美国人对死不像我们中国人看得那么可怕、晦气和阴森,他们把那叫做天父召我回家,自信自己做好事的人会视死如归,自己要回天堂了。任我怎样解释,克里斯蒂在圣诞节那天还是把那些中国供奉死者的东西和其他圣诞节的挂件摆在一起,尤其是把死人的灵头幡插在一个显眼的地方。那天所有来宾都很欣赏那件“艺术品”。心里疙疙瘩瘩的我,看着那个灵头幡立在那里,它的本身文化释意已不复存在了,它被克里斯蒂作为另一种艺术来欣赏了。任何一件事,一个物质的东西,一种感情都是文化赋予它的概念,此刻在这里我也必须即刻放弃我的文化禁忌,欢度圣诞不去管这个灵头幡。这也是今晚的挑战。

克里斯蒂活跃而热情,她是学生家长会的头,经常出头组织各种公益活动。比如动员家长每个人做自己拿手的食品送到学校中午发给学生,然后把钱全捐给学校;圣诞节期间组织12个家长和学生把自己家里八成新的玩具擦洗干净,用礼品盒装上送给无家可归的孩子;她组织流动图书馆,动员那些毕业生家长把孩子小时候的书捐出来,用卡车装着这些书送到边远贫穷的地方租给无家可归的孩子看。这种组织工作很费力,要联络许多家长,分工合作,当然她自己也捐出很多钱,她买了一辆卡车就为这事专用。每个周末她和自己的三个女儿把上千册书装上卸下。

克里斯蒂有很强烈的平等意识,无论从她本身的学历、社会地位和她的思想,用一般市俗价值观念,她应该属于上层社会,然而她一点也不矫情做作。每年圣诞节她都给在她家里做过保姆的人发请柬,让她们来和他们全家一块儿欢度圣诞。在圣诞节家家户户开着汽车去购物时,她却教育自己的孩子,你们太小,没有收入,自己动手制作礼物,不花钱也可以表达爱心。她教给女儿把火柴盒黏满花纸再绘上图案,把这些火柴盒寄往德国的外公外婆家。就连贺卡也让小孩自己动手绘制,而且是全家人,一人一笔、一人一个图案。她平日里不乱花一分钱。这么有钱的人连贺卡都不买,自己画。她有她的生活情趣,她有她自己的解释——这是她的生活方式,也是她的消费方式。

他们家节俭惯了,很多人都会为他们的节俭而吃惊。他们就因为这么精算才有钱,这是真的,而且他们把节约当成美德,不像中国人怕节俭让别人笑话。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6-2 0:10:37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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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中国老人的美国探亲

这是文化的冲突,文化的挑战,文化的震荡,这里无所谓对和错,更没有好和坏的评说。我将此文献给中国读者,尤其是那些将要赴美国探亲的中国老人,希望你们读后更多地了解东西文化的碰撞。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留学生在美国定居的人很多,他们在那里开拓自己新的生活。当他们事业有成,安居乐业后,无一例外,第一件事就是想把自己的父母接过来,团圆相聚,让自己的父母一饱眼福,开开眼界,逛逛美国。他们为父母办理来美的手续倾注了中国人独有的孝心,只要父母能来,花多少钱也心甘情愿。

可是事与愿违,大多数留学生家长来后和子女相处并不融洽。有的哭着、嚷着待了一个月就回国了;有的唉声叹气,不无感慨地说养孩子有什么用,给了美国了,早知这样绝对不会送他们出国;有的嘴上什么也不说闷闷地憋在心里,不时偷偷地流泪……即使他们在这待下去,也是为了帮助儿子代看孙子,减轻一下自己子女的负担,他们在美国生活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哪个父母不疼自己的孩子呢?可是却没有一个中国老人在回国后把真实的心里感受告诉周围的人。中国人哪个不是这样,家丑不外扬,报喜不报忧。他们告诉国人的就是自己儿子年薪十几万美元,有汽车,有洋房(并不说清楚汽车、洋房全是贷款来的,要30年才能付清房屋贷款,五年才能付清汽车贷款)。

他们告诉周围的人他们在美国刚住一个月就回来,探亲签证是可以住半年,只是由于儿女太忙,不会讲英文,生活不方便。其实他们在美国多别扭,他们也不肯说半句真心话。所以中国人能了解中国老人在美国探亲时所遇到的挑战,也真不容易。文中的小故事全是真人真事,亲爱的读者,希望你能读出滋味,品出道理。

吃的挑战

林伟的父亲是南方县城里一位中层干部。他有个儿子去了美国,使他出了名,别人都不叫他名,一提到他就说,他儿子去了美国的那个老头儿。他的儿子使他骄傲,使他自豪,他要去美国探亲更是全县城里家喻户晓的新闻,他的心里充满了欣喜、快乐和甜滋滋的美。

飞机徐徐降落在旧金山机场,和儿子分别了四年,这四年儿子拿了博士学位,儿媳妇也跟着出来。本来国内只可以生一个孩子,计划生育的政策不许生二胎,他的儿子不但在美国生了二胎,而且生了三胎,他于是有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他去见儿子、孙子、孙女的心情可以想象是多么快乐、多么急切。

可是当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一齐把林伟老两口迎进家门,用桌子上摆着生的芹菜、胡萝卜敬待分别四年的父母时,老两口对对眼光,心里想有这么接待父母的吗?为什么不大摆水果、茶点。中国人为远道而来的朋友接风哪个不大摆酒席,大请特请的啊。晚餐一个人一个大盘子,一小勺米饭,一块鸡腿,就这么一人一份儿,林爸爸满脸的不高兴。老伴儿一个劲儿往下压他的火:“自己儿子家挑什么理,他们赚钱也不容易。”林爸爸真想不通,赚钱再不容易也不能自己父母这么远来也不给顿盛餐,摆一桌子筵席吧。

而后接下来的日子,关于“吃的观念”,整日折磨着这对中国老夫妻。早晨吃牛奶从冰箱拿出来就喝,还要吃燕麦,这是他们最受不了的,燕麦很难吃。在中国家里,他们每天早晨喝粥,吃咸菜,没有咸菜咽不下去饭。美国人把盐和油视为健康的两大杀手,绝对不可以吃盐渍菜。不可以炒菜。当然中国人喜欢炝锅,用油爆葱花、蒜瓣,更是美国饮食文化绝对禁止的,他们认为油温过高会产生一种致癌物质。而且房屋设施有烟味敏感器,屋里一有烟味,常人自己感觉不出来,报警器马上响铃,那声音好像急救的呼号,四邻不安,邻居全出来探头看。

有时儿子、媳妇上班了,这老两口实在受不了吃菜用锅蒸,吃肉用烤箱烤,生肉烤熟了,抹上什么sauce(调料)。就自己炒菜吃,他们吃炒菜吃了60多年,他们改什么也改不了自己的胃。但是要炒菜,又要烟敏感器不响,必须把门、窗全打开,而且还要有一个人站在椅子上拿着一块大布单子,对着棚底的烟敏感器不停地扇风,驱散烟味。吃这顿饭好辛苦,60多岁的人一旦从椅子上摔下来,值不值得为了一顿炒菜。

他们想吃猪下水、猪肝、猪肚,这在美国人开的超级市场是买不到的,因为脏器被视为非健康食品,每种食品都标明营养报告。老两口看儿子一家吃饭好像比吃药还小心,他们洗完澡后称体重,多一点就赶快锻炼、跑步,而且他们不是饭后吃水果,是早餐时吃水果,说水果含糖,早晨吃水果,人体不容易发胖。一家人没病没灾,每天都吃维他命,而且还说服他们老两口也吃,说人的寿命完全可以活到120岁,就是由于生活方式影响了他们。由于大多数人做不到这点,所以必须用维他命来补充。他们从超市买菜,看见美国人购买食品时,买维他命一大罐、一大罐买。他们有一个柜台就叫健康食品,吃维他命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他们看见78岁的老太太跳伞,87岁的老头打乒乓球,觉得滑稽,他们不信吃盐、吃油对身体不好……他们对美国这套吃文化实在不敢恭维,林爸爸虽然没有太高的文化,但他太爱中国文化,他逢人(只要碰到会说中国话的人)就说,中国有多少年历史,美国有多少年历史,我们中国人煎炒烹炸是国宝……

他儿子的老板听说自己雇员的父亲来探亲,开了一个party。林爸爸当然觉得被抬举、被重视,请帖发来是poctlock(一个人带一个菜)。他真的气不打一处来,我们中国人请客一定自己做东,并请陪坐,哪有请客还要自己带一个菜来的。他再也不想憋在心里,他气哼哼地问儿子,他听说我从中国来,请我,我还得自己带一个菜,我带点别的不行吗,我买两瓶酒行不行?儿媳妇笑盈盈地说:“爸,这是美国,西方文明。”林爸爸说:“我是东方文明,我是中国人,他要请,他就掏钱摆一桌,要不就别来这一套。”林爸爸是条汉子,他认准的事绝不低头,当然更不让步。后来儿子的同学再请他出去吃饭,不会发邀请poctlock,而是去饭店,围在一起吃。林爸爸很高兴,一桌十个人,都是和他儿子前后从中国来的留学生,这回他从心里高兴。酒席前他高谈阔论,想不到席散埋单时,十个人中九个人都掏钱,只有他自己不需要付钱。他们九个人请他吃饭,林爸爸觉得更恶心,九个人请他一个人,这些博士都年薪十几万,怎么这个德行。

他尤其受不了分餐。中国人的宴席,有美味有美色,围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美国人端着盘子站着吃,走着吃,他太看不惯。一气之下,他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回国了。他说中国再穷有人味,人要活在有人味的人群中间。美国再美再富没有人情味,他受不了。
穿的挑战

王教授一表人才,在中国喜欢穿西装,打领带,出国前又精选了深色、浅色的西装,准备了几套,换着穿。万万没想到这位英文教授,因为穿西装出了一次又一次洋相,造得自己十分尴尬。大多数美国人除了婚礼、葬礼,十分严肃的集会外,平时不穿西装。尤其在菜市场买菜,穿西装在人群中晃动,十分“土气”,那整个是土包子开花。开始他并没有留意这些,本来他就是一意孤行的人。后来他去公园,穿西装、皮鞋,他下意识地发现所有的人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打扮,全是线衣,棉布裤子。在公园里穿西装好像游泳池里穿长裤子一样让人看着不舒服,他似乎悟出这样一个道理:娱乐场合不能穿西装。

在纽约一家歌剧院有一场演出,本来门票72美元,那一天大减价,竟然32美元。对于一个从事30多年英文教学的教授来说,他当然对西方音乐很感兴趣。那天他特意找出件T恤衫,他太怕像那次上公园自己穿西装、皮鞋的那副尴尬“土相”。他又叮嘱老伴别穿裙子,上公园美国人没有穿裙子的,娱乐场合别穿裙子,他是这样依此类推的。可是当他们一进门,就被那种气氛震慑住了,男人个个西装革履,西装笔挺、平整、一点褶也没有;皮鞋锃亮、光滑,一点灰尘也没有,领带的颜色,大多鲜艳夺目,美国人下班后出入娱乐场合领带一定要换夺目的颜色;女人均穿拖地长裙,露肩膀不露腿。他们又一次由于穿戴与场合不符合而出了“洋相”。

他太太喜欢穿黑裙子、白衬衫,而美国女人穿衣服全是配套的,配色的,鞋、皮包,全是同一个颜色。她有一件自己很喜欢的衣服,透花,很性感的。那天女儿学校有一个活动,她选了这件她最喜欢的衣服穿上。到了学校,女儿差点喊出来:“妈,透亮的衣服,只有晚上party才可以穿,这太不成体统了!”王太太以为美国很开放,穿着露点也没关系,哪里知道剔花的衣服只有晚上才可以穿。

住的挑战

美国住宅区没有商店,买东西不开车是去不了的,儿女如果不休息,不带你出门,自己是无法出去的。公共汽车是有时间的,有的地方星期六、星期天根本不通车。人们一周买一次菜,装满冰箱。

刁老原来是中国一个机关的高干,退休后,每天早晨去早市买菜,买豆浆、油条,早晨在家门口的小公园锻炼身体。一出门,楼下老头围着下棋,老太太唠家常,中国人过日子有人气。美国邻居不串门,孤老头、孤老太、八九十岁自己住,也不和别人来往。屁大点事就是隐私,这不能问,那不能问,啥都不许问,中国人唠家常,问问有啥关系?家家有明亮的大窗户,白天也挂着大窗帘,既然挂窗帘,干吗盖房子时开个窗户,不选窗户还省钱呢。

灯不在棚顶,棚顶没灯,屋里不用自然光,左一个灯,右一个灯。

刁老是中国的老干部,他过惯周围总有人围着的生活。这白天连个人影也没有,到处是大草坪、大花坛,小松鼠上下爬,这的环境美是美,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有什么意思?自己好好的人,在这里不会开车就等于没有腿,哪也不能去。

有一天他自己让儿子把他送到地铁站,他自己乘地铁去旧金山。旧金山有公共汽车,他看准了这个站名owl,他就写下来,怕自己忘了,于是就东转、西转。到了4点钟,他想回到他原来搭换地铁的地方下车,他一看见写owl的地方就下车了,他觉得没错,因为和他记的地名一样,后来下车以后,面貌全非,为什么确实写着owl的地方就不是原来的地方呢?他实在回不了家,他找不着家了。这位戎马生涯的中国高干,连家也找不着了,他打电话让儿子接他,他儿子驱车来旧金山接他,他又描述不清自己逛到哪来了,直到晚上11点,儿子才把他找到。原来owl是夜班车的意思,是5点钟以后还有车,不是地名。

刁老一气,待了20天就回国了。美国空气再清新,住得再宽敞,他们也不能在这生活,太别扭。

价值观念的挑战

方总是中国热处理专家、知名的女学者,她虽然今年60多岁,仍然很有风韵。她的女儿随丈夫陪读,女婿被公派送到哈佛读博士后。方总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丈夫和她都是早年留苏的高才生。她的女儿怀孕就要分娩,她来美国探亲。她万万没有想到女儿在这陪读,并且打工,是在照顾一个有健忘症的老人,做饭、搞卫生。这不是当保姆吗?就凭她方总的女儿当保姆,侍候人,而且是怀有身孕?!她当着女婿的面,眼睛湿了,凭着她的修养,她憋住什么也没有说,她在观察,观察女婿到底把她的女儿当成什么?她惊讶地发现女儿打工是那么愉快,不是不得已,每当提起她服侍的那位美国老人,好像有那么多趣闻,而且是那么亲切,一口一个grandpan(爷爷)。

有一天她有一个单独和女儿在一起的机会,她终于哭出声来:“妈没想到你在这当保姆……”女儿却无所谓地说,在美国所有的人没有贵贱之分,只要用诚实的劳动赚钱,闲待着也是浪费时间,打工一个月赚1000多美元,干啥不好。再说在美国人家打工能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既赚钱又学英语有什么不好。方总还是认为自己的女婿并非真爱自己的女儿,她当年怀孕,自己丈夫连饭都不让她做。

女儿生了小孩,当天就喝冰水,由于产道损伤,发炎,医生就用冰袋放在伤口处。方总这位自以为很西方的高级知识分子,还是受不了这一套。产科医生指导新生儿的母亲,让小孩趴着睡觉,理由是有呕吐物也可以吐出来,婴儿室的美国小婴儿都像小青蛙一样趴着睡。方总看不惯的不仅这些,女儿生孩子一个星期就满街走,孩子也抱出去,中国人受不了这一套,因为女儿在美国,美国人都这样。女儿和女婿买旧衣服给小孩,她更是看不惯,难道穷到那种程度吗?真的买不起衣服吗?后来她看到这里购买旧物是一种文化,穷人富人都去逛旧物商店,她觉得别人的东西让她恶心,她自己不买,连碰也不想碰。

方总本来想多待些日子帮女儿带小孩,但女儿的这一套生活方式,她实在不能和谐起来。有修养有智慧的她,自己开导自己,自己宽慰自己,既然女儿自己觉得幸福、开心,就随她自己。自己在美国再住下去,免不了要多嘴,要用自己的一套影响他们,搞不好,不但和女儿之间不愉快,时间长了也会影响女婿和女儿之间的夫妻感情。外孙女刚一满月,她立刻买机票回国,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和自己热爱的文化氛围里。

“不”的语言挑战

“不”在汉语里是否定的意思,但中国人用“不”并不全是否定的,小孩从小父母就教育他们人家给东西不能伸手就接过来,要说“不要”。说不要是客气的意思,并不是从心里不想要。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是个英文教授,还是位教研室主任,她的丈夫是搞西洋音乐教学的。就是这两位在中国大学里一副洋派头的老夫妻,也在西方文化面前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妈,你要不要吃一个芒果?”儿媳妇问。“不要。”英文教授回答。

在美国留学,拿到生物学博士的儿媳妇,听说不要,就是美国人常说的No,当然就把芒果放到冰箱里。英文教授心里一凉,有这么虚让的吗,你要真让我吃芒果,就把芒果摆一盘,放在我旁边。

而后接下来的日子,儿子和媳妇常常是这样问她:“妈妈,今天我们带你去海边走走,好吗?”如果英文教授说:“你们工作一个星期,很累,别去了。”儿子和媳妇绝对不会接着说:“去吧!去吧!”他们把中国人那份热情叫push(逼迫)。英文教授搞不明白,一说“不”就失去一个自己本来想要,是客气而说不的机会,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人家问她要不要,张嘴就说要。她自己带着美元来的,这么多年,教了一辈子英文就想去纽约看一看,她自己掏钱买机票去纽约,儿子给她500美元,“好,这500美元你自己去纽约可以看各种表演,去纽约不看表演没意思,棒球、歌剧,大都会博物馆。”她站起来把钱塞给儿子:“不要不要,我自己有钱!”她这样做是期待儿子再塞回来,中国人接受礼物大多数这样塞来塞去,可是儿子二话没说就把钱装回去了。英文教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子给她钱,是真心给她,还是虚心假意的,她在心里犯嘀咕。

婚姻观念的挑战

这是不是神精病?女儿结婚两年和丈夫离婚了,离婚后三天两头打电话,互相问候,互相和声细语,亲切而真诚。

唐妈妈是苏州人,一位30年教龄的模范教师,桃李满天下,她的学生在祖国各条战线。她教育学生,也教育自己的子女,做人诚实,工作辛勤,先人后己。她一生是人前人后众口皆碑的好老师、好妈妈,她理解学生也理解自己的子女各种细微的感情。可是当她来到美国,看到自己的二女儿拿了两个硕士学位后,和女婿没吵没闹就离婚了,心里非常为她惋惜,为什么她这样轻轻松松离婚了。中国人打离婚,闹离婚,不成为仇人是不能离婚的,她不理解女儿喝了洋墨水受了西方文化影响,对婚姻观念完全有了自己另一套标准,而且他们周围几对离婚后的留学生都常来常往真像个好朋友。这是她不能理解的,既然离婚就一刀两断,为什么还没完没了地扯在一起。她看着心烦,有的离婚后,两个人还一块休假出去度假,亲密得像初恋,既然能这么热乎为什么不在一起生活下去呢?她心里急,希望女儿能复婚,女儿不以为然,她女儿的回答,“我只要他的爱,不要他的全部”。她听了又新鲜又震撼,像她那一代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谁去分析,什么是全部,什么是爱,爱是什么,全部是什么。她听着头疼闹心,她斩钉截铁地说,要不就像夫妻两口子一心一意过下去,要不就一刀两断,你再找个适合你的,这么不把自己耽误了吗?

“不想把孩子和水一块泼出去。”丈夫曾经是自己在人群中寻找出来的。过不下去,是以前没看清的缺点全暴露出来;那么优点呢,让自己永远享受不够的,为什么不可以当朋友继续享受彼此的优点呢?

他的背后写着中国两个字

——记美国华文报创始人黄运基先生

我在美国旧金山的街头报摊上看到这份中文的文学报时,心里好激动。这份报纸主要刊登新老移民,中国留学生学者写的小说、散文、诗歌。中国人离开本土,他们面临的种种挑战和所感受的酸甜苦辣,只有群居在这里的人们才能互相交流发泄,彼此安慰,去感悟人生。

居住在美国的数百万华人,他们需要这样的精神食粮。

带着崇敬和好奇,我采访了美国旧金山时代有限公司总裁黄运基先生。

和他第一次见面约好在旧金山假日酒店,他走近我时我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旧金山时代有限公司总裁黄运基先生。这位社长兼总编辑的黄先生穿着一身并不挺括的西装,皮鞋也并不锃亮,领带的颜色也不夺目,手里提着菜市场买菜的塑料口袋,里面装得鼓鼓的,是带给我的几期《美华文化人报》和他在中国大陆的文学刊物上发表的作品。

那些不修边幅的人,大多都是内心充满自信毫不矫饰的人,经验这样告诉我。他和我和蔼地寒暄几句,我们就像老朋友一样交谈起来。他的眼睛像两把利剑不停地舞动着,好像能看穿一切又容不得半点虚假和虚伪。他告诉我:Trustyourfeelingsanduseyourhead.(信任你的感觉,使用你的头脑)

美国是个民族大拼盘。他对社会、人生、历史有自己的真知灼见。许多国家的舆论一致认为美国是个民族大熔炉,而他却认为美国是个民族大拼盘,这一精辟的阐述应该写进历史。美国是个以白人为主体的社会,虽然有开放的移民政策,但各民族之间由于文化背景、思维方式的不同很难相融合。中国人离不开唐人街,无论是从中国台湾、香港、大陆移民来的人,他们都离不开中国城,他们喜欢吃中国饭,结交中国朋友;前苏联人都集中住在俄罗斯山上,去自己的食品店;墨西哥移民聚居在一起,他们从事着美国社会繁重的体力劳动;美国上层社会、法律、医疗、金融大多数是由美国白人垄断着。

美国哪一天真正关心过中国的人权?他尖锐地捅破这层纱幕,他们只不过利用一些在他们看来所谓的中国民主人士反对中国政府,他们真的支持他们吗?当初费力地把他们弄过来,又上电视又上报,现在谁管他们,他们有家不能归,在美国又没有生存能力,多惨啊!开心,伤心,痛心,信心,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黄运基像所有中国人一样坚信这一点。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海外侨胞是多么开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一百年来中国人一直受外国人的气,只有中华民族的强大,中国人才能挺起腰杆立在世界民族之林。他和生活在海外的中国人一样关注着中华大地的每一个变化,关心着祖国的命运。当中国发生三年自然灾害时,他为自己的爱莫能助而伤心;当1966年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摧毁那么多文物,无辜地伤害了那么多优秀的文化人时,他难以掩盖自己的痛心。近些年来中国国门大开,改革开放后他频繁地往来中美之间交流文化,又是那么充满信心,他相信中国政府有能力将神州大地建立成富饶美丽的乐园。

黄运基对人生、历史、社会有那样深邃的思考,对文化事业有那样执著的热爱,这些都来自生活阅历给予他的磨难。

他15岁来到美国,刚一上岸就被关了整整两周。他出生在广东斗门县一个三代华侨之家,那时漂洋过海的都是走投无路的穷人。他五岁丧母,父亲在旧金山既不识字又不能写信,他带着三岁的妹妹放牛,拾猪粪,挑砖头。因为穷,小学三年时就失学了。收养他们的堂伯父母因为生计而犯愁,甚至打算卖掉自己仅有的一个儿子,但无论如何都要养活寄养在他家的黄运基兄妹俩,伯母舍不得,两口子吵起来,小黄运基待不住了,他带着妹妹偷偷溜出来,来到田间窝棚里抱头痛哭,伯父追赶出来,心疼地责备他们,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他们再也不许这样了,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他至今铭记着伯父的养育之恩。

刚来到旧金山时,父亲在一家白人医生家当仆人,战战兢兢,凡事逆来顺受,那天父亲挨了东家一巴掌,回到厨房伤心地哭着。黄运基那倔强的性格,看不惯父亲的老实,心里憋得受不了。那天晚上,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他决定搬出来。

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排字,他意识到自己的文化水平不够,就自学。他用五年的时间系统地阅读了历史、地理、哲学、文学,并且熟练地掌握了英语,为他后来从事新闻工作打下了文化基础。

他感谢巴金先生,当年正是他的《灭亡》和《新生》确立了黄运基的人生价值。不满足为生存而活着。1991年1月他在上海如愿地拜见了巴老,巴老送给他一本《随想录》合订本和两瓶酒。

抗美援朝期间,他被征服兵役。在军队里,他常常写稿坦率地发表对时局的观点,他认为美国无视占世界人口近五分之一的中国存在,不和中国建立正常关系是一种错误。他的文章很快给他惹来了麻烦,他被送上军事法庭,最后给他一个“不光荣退伍”的惩罚。拿着这样的证件,在全美都找不到工作,他领教了美国所谓的民主和自由。后来还是一个公民权利联会为他鸣不平改正了那个结论。后来当局还给他找麻烦,移民局以他非法入境为借口迫害他。所谓非法入境是指当初用其父所买的他人文件,随他人的姓氏入境,当年因谋生而来到美国的中国穷人都是以这种方式入境的,他被判入监三个月,至此他仍然不服。

60年代中期,他出于对世界的关注,拿起笔来写作,向《东西报》、《世界日报》投稿。由于观点犀利,文笔流畅,两家报纸的总编都很赏识他,他先后在这两家报纸当了编辑,从此开始了新闻生活。

他渴望有一份自己的报纸,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1972年2月《时代报》创刊了,这是当时唯一大量报道中国大陆消息的报纸。他在美国华文报纸界争到了一席之地,吸引了许多华侨侨胞的义务服务。所谓的报馆就是一间屋,一部打字机,社长文员编辑记者打杂的全是他一人,他每天还得抽几小时去料理自己开的餐馆,把编好的版面送印刷厂,再把印好的报纸送给报摊。凑巧的是该报与尼克松访华同一周问世,并且头版头条就是报道尼克松访华的特大新闻。1983年《时代报》由周报改成日报,由当初一间小写字间发展成具有自己的印刷车间,照排房的规模。在邓小平访问美国之际,黄运基作为时代报记者参加了采访,里根访华时他也随记者团前往中国。在西方有句谚语:“你要某人破产就怂恿他办报纸。”中美建交后,中国大陆的消息和新闻,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时代报》因报道特点不显著,销路急剧下降,日日亏本,最后他押上了自己的房子,还是在1986年11月15日含泪宣布停业。

他对新闻事业的关注,对存在和发生都充满了极大的兴趣,他耐不住寂寞,于是又义务地为香港锐报当旧金山分社社长,经常撰稿。他每天读好几份中英文报纸。

作为时代公司总裁,他承印《人民日报》海外版,十年来能让在美华人读到《人民日报》,并且为祖国的建设日益繁荣和人民生活息息相关而努力,功劳应归于他,历史应写进他。

如今他又办起了《美华文化人报》。这是一份一分钱不赚的报纸,编辑全是热爱文学的华侨,他们利用业余时间编稿,作者都是漂流的中国人,他们有话要说,他们直抒胸臆,感慨人生,他们需要一个文化角,一块园地表达自己,启发别人。黄运基组织、管理、负责印刷。每一期报纸印出来,黄运基向中国80多家文学期刊赠阅。每一份报纸光邮费就两美元。他热爱文化事业,喜欢结交文友,先后接待20多个中国新闻、文化代表团。最近他又与沈阳出版社合作,出版美国华侨文艺丛书。他闲不住,凡对中国有益的事他都热心去做。加州的选民手册,是他译成中文的,他曾投资与常州合资创办华文印刷新技术有限公司。加州大学请他去讲学,他题了两个大字:中国。他对美国人讲中国文学、中国历史;他想让全世界人民知道,中华民族是最优秀的民族。今天,他还被聘为济南大学文学院顾问。他精力充沛旺盛。中国有一句古话: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一个甲子的他驾驶着生命的列车呼啸着奔驰,他后面阔大的生活背景上写着两个大字——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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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留学对留学生的婚姻是一种破坏性的挑战,这种挑战不仅来自距离,也不是简单用喜新厌旧一句话能评判的。这些故事引发我们对人类文明的反思和道德规范的双重思考,以及对东西方文化冲突、碰撞所带来后果的认同和接受,我们迈进了一个热爱存在、接受发生的新时代。

妻子背叛丈夫成为一种时髦

如果夫妻俩,女的先出国留学,丈夫奔着妻子来陪读,家庭主要经济收入靠妻子的奖学金维持,这桩婚姻十有八九要告吹。

肯塔基大学12个中国留学生中只有一个女生。她父亲是教育界的一位名人,她靠父亲的权势在托福成绩还差10分的情况下,被校长特批来美再考。临行前在机场和丈夫依依惜别的泪水是被丈夫用唇吻干的,1989年在北京机场公开亲吻,也是一道风景线。

她在肯塔基大学报到的当天,就被秘鲁一个留学生邀请去听音乐,秘鲁留学生开着车带她到路易斯维尔这个美国著名的音乐城听音乐,再后来秘鲁留学生帮她开车购物,教她用计算机检索图书,再后来秘鲁留学生带她去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再后来……丈夫从中国打来的国际长途晚上11点找不到她,凌晨2点找不到她,凌晨6点也找不到。

她丈夫在老岳父的势力运作下,也于半年后来美国做访问学者。当他们从机场回来丈夫和她抱吻,她非常轻蔑而不耐烦地说:“大陆男人亲吻姿势太不讲究了,美国人亲吻都只是唇对唇轻轻点一下。唾液最容易传染疾病。”丈夫有几分尴尬和下不来台。晚上丈夫拥着她上床,两人刚躺下,她忽地坐起来:“你得洗澡,这是美国。我闻不了任何腺体分泌的味道。”那声音像吩咐又像讥讽,丈夫那点能耐被这声音、语气以及那张半点亲热温柔也没有的脸搞垮。几天下来丈夫按着她的要求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吻一点,晚上洗得干干净净再上床碰她,没有半点原始本能的冲动,更没有异性相吸的诱惑力。没几天丈夫便不行了,其实他肉体和精神的阳痿是同时发生的。丈夫是语言学系的访问学者,这是最难找到资助的学科。每月房租600美元全是靠妻子奖学金付,不光是脸上无光的问题,也实在于心不忍。在肯塔基六个月他一分钱没有赚到。每天出去顺着市中心的主要街道,每进一家餐馆就谦恭地向老板点头:“请问你们要人洗碗吗?”“不要!”老板连头也不抬。他自己灰溜溜地走出来,再进下一家餐馆,偶尔碰见一个说你把电话留下吧,他简直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男人的气度和潇洒全是社会地位折射出来的,在讲台上讲课、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言才有风度。为了吃住简直要把人逼疯,没几个月下来,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变了,他自己对着镜子看自己,吓了一跳,没有半点可敬和可爱的神气。

秘鲁那个留学生开始请他们夫妻俩吃饭,带他们夫妻俩出去玩,后来常常半夜把他妻子送回来,有一天竟然凌晨4点才送回来,他打了妻子一个耳光。妻子公然地提出是我搬走还是你搬走。秘鲁留学生开一张支票给她丈夫作为半年生活费。人穷志短,不要怎么活下去?妻子告诉他如果半年之内你能找到发展的机会你就在美国待下去。不行就回去吧!两个人最后一项君子协议:谁也不告诉双方父母和国内的朋友说咱们离婚了。

财大气粗,无论性别、种族,谁有钱谁追求自由、幸福的勇气就变得非凡。美国留学生中的女陈世美可比当年家喻户晓的男陈世美厉害多了。

北京来的小吴,她和丈夫同是北京一所医学院毕业,一同考托福,又同乘一架飞机来美国的,是最让人羡慕的一对比翼鸟。她选学了牙医,丈夫选学了生物,她毕业毫不费力通过一系列执照考试,第一份工作起薪13万美元(每年)。丈夫起早贪黑,毕业论文答辩通不过。唯一的收入在系里做助教,有不到2000美元的月收入,而且下个月有没有收入都没有保证。小吴要和教会去耶路撒冷传教,也不问丈夫想不想去,这个时间对他是否适合,就买了两张机票。丈夫说不能去她就大发脾气。她和丈夫同时看电视广告,她拿起电话就订购大件家具,也不问丈夫喜不喜欢,家里是否需要。她从外州回来从飞机转地铁,本来她出地铁站打电话让丈夫来接他,她等丈夫十分钟就可以,但她在机场打电话让丈夫先出来,她要一下地铁就上车,这样丈夫就得提前一小时出来。她美貌、聪明、成功,有了博士学位又有钱。她讲话一点遮拦都没有:“哎呀!我已经三个月没和我的‘西班牙王子’过性生活了。”说这话就像三个月没吃鱼一样轻松。有一次春节中国留学生聚会,她就公开地说:“中国男人实在不行,美国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温存热烈,跟了美国男人再跟中国男人,简直是半生不熟,有做一半的感觉。”丈夫当场拂袖而去。回到家里她不等丈夫质问她,倒先发制人:“你一点也不给我面子,说走就走,你把我当什么?你要接受不了我的生活方式,咱们就分开算了。”

我看到她丈夫拿给我他们的合影。这是秋天,一片片火红的枫叶覆盖着大地,两个人的笑容都是发自心底,这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啊,在合影之前他们一定热烈地拥抱过,然后牵着手走出树林,或许他们还在树林的枫叶上打滚,欢笑着追逐着……我问他:“你恨她吗?”他非常肯定地说:“不!一点也不!”这是美国,什么都一次性。一次性筷子、叉子、餐巾,一次性针管、一次性幽会。在物质极大丰富,社会服务健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没有依附。就像浪花中的浮萍,风中的风筝,飘飘荡荡,无根无依……我说:“如果你们不来美国是不是不会发生这些事?”他肯定地认为不能。这究竟能怨谁呢?人生不是有好多的无奈吗?人生不是有好多的事情没法分清谁对谁错

吗……他们办完离婚手续,小吴提议请朋友们聚一把,宣布他们离婚,费用由她全付。宴会搞得很别致,黑色的台布,黑色的餐巾,银色的餐具,墙上贴满雪白和各种雪花型的剪纸,每个桌上都插着鲜花。有来自26个国家的留学生,我是唯一被邀请的中国留学生。大厅里响着西班牙音乐,他俩招待客人一点也不像离婚,有说有笑。朋友们心疼地对她说,今晚你至少花了一万美元。她毫不在乎地说,也就一个月工资。在众人面前她大有吃尽穿绝,不知怎么再折腾的架势。我站在角落里,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她把我推向洗盥间:“你喜欢写文章,就写写我们这些被男人恨得咬牙的女陈世美好吗?”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可我同情她吗?既知现在又何必当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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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离弃妻子十分正常

“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男人忍受孤独的能力要比女人差多了。在这个自由的国度,只要你不犯法,做啥也没人管。

李某是从北京来的留学生,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征留学生做家务换吃住。这是一个台湾富婆,比他大十几岁,皮肤保养得白嫩嫩的,说话奶声奶气,条件是帮她浇花,修剪草坪,和她一块购物。每周12个小时的工作换吃住。这个富婆开始让他浇花,除草,没几天和他一起浇花一块除草;开始她开车和他买菜只让他帮着提物,后来教他开车,让他开车,她提物;开始让他住一层,后来让他搬到楼上……没过几个月两人出入社交活动互称表姐表弟。二年半硕士学位读下来,他在心灵的天平上已经称不出国内的妻子重还是这个台湾富婆重了。有吃有住,有车开,他能顺利读下学位渗透着她的慷慨。他的良心让他把妻子办来再告诉她实情。当妻子和儿子在旧金山机场和他重逢时,他心里半点高兴不起来,他直接把他们接到事先租好的房子,一夜也没在那住,留下一张支票就说:“明天我再来看你们。”他必须狠下心来让妻子绝望,这婚才能离成。

小邓是广州来的,妻子是研究生毕业,他是本科毕业,妻子总鼓励他出国,很支持丈夫考托福。小邓来美后一直和一个上海小杨住一个单元,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室友。小邓每周给妻子写一封信,小杨每两周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圣诞节他俩一块开车去买礼物,小杨帮他参谋给他妻子买什么式样的衣服。小邓帮她试男人的衣服,帮她丈夫选衣服,真像两个有着纯洁友谊的好朋友。他们相约在美国同居是一种变通,等拿到学位回国还要和家人团聚。小杨的丈夫短期来美访问,小邓开车大大方方地去机场迎接,他们一块吃晚餐,可是当小杨和她丈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时,小邓一股邪火上来三番五次去敲门,一会儿要报纸,一会儿要热水。小杨没有再关严门,那一夜门是虚掩的,丈夫一句话没说,坐在那里不停地抽烟,小杨在地中间踱步,屋里是那样安静,可是她感到自己好像处在看不见硝烟,看不见血迹的战场,被狂轰被乱炸。

同年小杨和小邓都分别离了婚,但是他们没有结婚,有传闻说小杨恨小邓那天晚上使她难堪,也有人说小杨不和小邓结婚是为了找美国人好办绿卡……

文化冲突导致离婚占相当大比例

不论在国内夫妻关系多好,如妻子或丈夫后来申请探亲、陪读总得吵上几个月,顶得住的过下来,顶不住的就散了伙。在美国生活几年,自己没觉得变,但事实被西方文化熏染许多地方都变了。

湖南来的老唐正在作博士后研究,突然撞车肋骨骨折。同时湖南老乡张可的太太刚从湖南来,他们早在国内就相识,同在一所医院工作。她张罗快买点水果去看他,丈夫却说在美国朋友有病大都不去看望,通常寄一张卡片写几句慰问的话就可以了。再重人情的给鲜花店打电话订一束花,花店把花送到家门口,不用按门铃,等他开门时看见就行了。太太说人家有病就给张纸没有点人味儿?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得面红耳赤。后来又一位中国留学生告诉他太太,美国就是这样的风俗,入境随俗吧!算是平了这场风波。

张可看太太高兴了,就用信用卡买了一台32寸彩电,每月付50美元加利息10%,两年付齐。太太不但不珍惜他对自己的重视,反而吵:你为什么借钱买东西。张可解释在美国借钱即贷款记录越高越说明信用高,两人因为使用信用卡又是一场战争。张可带妻子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每个见面的男女同学都拥抱,妻子很看不惯,你为什么非来那么一下子,美国兴那套,可你是中国人。你告诉他们你太太是中国人。他们美国人也应该尊重我们的风俗,这又是一场扫兴的谈话。

一件又一件生活中的小事把张可吵累了,他给妻子的就是“和你说话太累”。这是他休战的挡箭牌。张可每天下班后很累,却要再跑三千米锻炼身体,这是美国时髦的健身运动,疲劳时要使心跳速度增加20%,使血液循环加快,增加氧气。而妻子骂他精神病,为什么累了不赶快躺下睡觉。两人大事小事吵了半年,妻子死活不在美国待下去……

反差型婚姻最稳定

在美国婚姻就是生活伴侣,伴到哪一程算哪一程,没有女人敢像在中国那么仗义,我是你老婆,发现男人有外遇到处去告、去打、去闹,把对方搞臭,把丈夫治得服服帖帖。在美国警察不管的事,没有任何人管。

上海来的田奇是国际关系系的博士生,大家都笑他,研究国际关系的博士人际关系搞得那么差,他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女朋友。有一个西班牙留学生透露给大家,田奇曾经告诉他在美国,男人耐不住寂寞最好找妓女,一次给20美元,找女朋友太麻烦,又打电话聊天,又请吃饭,什么时候不高兴还要哄她,弄不好传到国内又闹家庭纠纷。

谁知田奇老婆来后,他也觉得没有和妓女畅快。有一天他竟然把妓女领回家,叫他老婆撞上了,他以为这下子声张出去必定身败名裂,老婆肯定带着儿子回中国了。田奇的老婆原来是国内一个房管所的人事科长,没什么学力但灵着呢。她和什么人都能相处得很好。她叫黎平,本来她应该自称为田太太她却称自己为黎小姐,她在报上登广告,专给健康人士推拿解乏,脚底按摩,缓解压力,理发美容。广告一登出应征的全是男士。家庭的费用支出她承担起一大半,但她绝对独立不起来,她不懂英文,好的社交只能在华人社区里折腾。夫荣妻贵,她丈夫是博士,这是她最大的精神支柱。她想不到丈夫敢把妓女带回家。她把那女人推出门外,把丈夫拦在屋里,她要问个究竟,好咽下这口气,但如果她去报警,警察会抓走这个妓女,也抓走自己的丈夫,她又赢得了什么呢?她又怎么活下去呢?自己连去超市买菜都弄不明白,下月的房租谁来付,水电被切断,怎么活下去。她能不能忍都得忍,是蛆是苍蝇她都得咽。进屋丈夫哭得泪水洗面,她也哭了,她哭自己为什么当初鼓动丈夫来美国,她哭自己为什么今天回来早,让她碰上。

往后的日子黎平不但没有记恨丈夫,她还很积极地重塑自己,培养自己对待生活的热情,技巧。当我采访她时,她精神闪烁地告诉我,她不想离婚,说她依赖性太强也好,说她没志气也好,有了这个前提她能做的就是调整自己。

老唐是位老留学生,他是工农兵学员,他的资历美国大学不承认,他要补很多学分,才能进入硕士专业课程。他本来在国内学医,改了经济系,快毕业又改了教育系。他的陪读太太在一个台湾人家当保姆,每周五天24小时在那打工,一点怨言也没有。回家休息两天,还常在唐人街餐馆包几小时春卷。老唐不愁吃住,学费太太全包了,他自己专心读书。他同时拿到两个学位。他太太小个儿不高,厚厚的嘴唇,是他家乡民办小学校的老师,心眼特好。老唐谈到他太太说,我太太集中国女人所有美德于一身,贤惠善良,忍辱负重,先人后己,勤俭持家。

我看老唐当着他太太的面赞不绝口,太太美滋滋地抿着嘴笑着。我打趣地说,再多说点。老唐站起来说:“再说就是丑妻近地家中宝,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的婚姻应验了古语。”我们大家都笑了。